
第二天一早,姥姥把身份證和房產證塞進舊布包。
她臨走前替我掖了三次被角,又把水杯放到我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姥姥見完買家,馬上就回來。”
“有事一定要叫護士。”
我笑著點頭。
“回來時,給我帶一袋糖炒栗子吧。”
“我要剛出鍋的。”
姥姥也笑了。
“好,給我們念念挑最大、最甜的。”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還隔著門縫,不放心地朝我揮手。
她不知道,昨晚那通電話,是我提前和中介串通好的。
昨天傍晚,姥姥去水房時,我偷偷從她的手機裏找到中介的號碼。
我求他假裝找到了買家,把姥姥叫去門店。
“我明天要做一項很重要的檢查。”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害怕的樣子。”
“您隻要幫我拖住她半天就好。”
中介沉默了很久,最終答應下來。
我走到窗邊,看著她小小的身影走出醫院。
公交車來了。
她被人群擠得踉蹌了一下,卻始終緊緊護著懷裏的證件。
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我才開始收拾東西,去前台辦理了出院手續。
走出醫院時,陽光很暖。
我卻冷得一直發抖。
直到久違地打開房門,才感覺心裏泛起一點暖意。
一切都像當初離開時一樣,
一點都沒有變。
我打開窗戶,把屋子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
又把給姥姥買來的降壓藥按照日期分裝好。
早上吃的,畫一個太陽。
晚上吃的,畫一彎月亮。
最後給社區工作人員打去電話。
“我要去外地治病。”
“姥姥年紀大了,不願意跟我走。”
“以後能不能麻煩你們,多來看看她?”
對方答應下來。
我一遍遍道謝,直到聲音哽咽。
做完這些,我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錄音。
“姥姥,藥袋上畫了太陽和月亮,你別吃錯了。”
“你不要舍不得錢,也別再吃冷饅頭、撿紙殼了。”
“爸爸如果來找你,千萬不要開門。”
我停頓了很久,眼淚落在手機屏幕上。
最後,我輕聲說:
“姥姥,以後沒人拖累你了。”
“你一定要活到一百歲。”
然後我所上門,離開家。
扶著樓梯,一層一層往上走。
天台的風很大。
樓下那片廢棄的空地沒有人。
這樣很好。
不會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我翻過欄杆。
“媽媽、小姨。”
“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們。”
“姥姥......”
“希望下輩子,你們都別遇到我了。”
然後,我鬆開手,
從二十四層樓頂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