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上市公司的金牌會計。
上到百億並購,下到老板藏在洗腳城裏的三百塊發票,就沒有我查不清的賬。
可上輩子,我替老板查出三十億假賬,卻被他倒打一耙,背鍋進了提籃橋。
算了一輩子賬,最後把自己算進了監獄。
投胎成鎮國將軍府的小郡主後,我徹底擺爛,裝成了京城出了名的草包。
七歲數不清十根手指,算盤珠子一撥就亂。
家人請遍名師,最後徹底認命。
父親燒掉我的課本,母親收走夫子的戒尺,十五歲就能領兵破陣的哥哥,更是替我寫了六年功課。
直到邊關三十萬大軍斷糧,父親被控貪墨軍餉。
戶部尚書帶著賬冊堵上門。
印章、文書、押運記錄,全都指向將軍府。
“謝將軍,認罪吧。”
“你一人扛下罪名,至少還能保住妻兒。”
父親閉上眼,準備在認罪書上落印。
我看得心煩,抓過算盤,劈裏啪啦撥了幾下。
“各倉合計明明隻有八萬石,為何總賬上卻寫著十萬石?”
“尚書大人,多出的兩萬石,是被我爹吃了,還是被你吞了?”
......
戶部尚書梁崇把十二本賬冊摔在桌上時,我爹剛從邊關回來三天。
慶功宴的紅綢還掛在廊下,查抄將軍府的禁軍已經堵死了前後門。
“北境三十萬大軍斷糧,十萬石軍糧隻入庫八萬石,另有兩百萬兩軍餉不知所蹤。”
梁崇掀開最上麵那本賬冊,語氣沉痛。
“謝將軍,賬上每一頁都有你的私印,你還有什麼可說?”
我爹謝崇山站在堂中,風塵未洗,右臂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掃過賬冊,臉色鐵青。
“糧草是戶部籌措,糧道官押運,本將隻負責驗收。”
“這批糧抵達北境時本就隻有八萬石,我何時見過十萬石?”
梁崇搖了搖頭。
“謝將軍,證據麵前,嘴硬沒用。”
他抬了抬手。
兩名官差押著一個瘦得脫相的糧官進來。
糧官撲通跪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將軍饒命!”
“是您讓小人把八萬石寫成十萬石,還說少掉的兩萬石,等朝廷追問時,就推給北境流民!”
我哥謝臨川一腳踹翻椅子。
“放你娘的屁!”
“我爹在北境連塊完整的肉都舍不得吃,會貪將士的口糧?”
他十五歲領兵,二十歲封了驃騎將軍,一身殺氣壓得那糧官趴在地上直哆嗦。
梁崇身後的禦史立刻冷笑。
“怎麼,謝少將軍想當眾殺人滅口?”
我娘一把拉住哥哥。
“臨川,別衝動。”
我坐在最角落的小杌子上,手裏抓著一把糖豆,一顆一顆往碟子裏放。
一、二、五、七......
旁邊的嬤嬤紅著眼替我糾正。
“郡主,這是三。”
我哦了一聲,又把三數成了八。
滿堂的人沒人覺得奇怪。
畢竟我七歲還分不清左右,十歲背不全三字經,十二歲把算盤撥得滿地都是珠子。
京城人都知道,鎮國將軍府什麼都好,就是生了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小郡主。
可沒人知道,我上輩子替上市公司查了十幾年賬。
真假賬冊到我手裏,就跟好人壞人把名字寫臉上差不多。
梁崇帶來的證據看著齊全,實則經不起推敲。
十二座糧倉,十二份驗收單,其中九份墨色發烏,三份卻泛著青。
同一批文書,不該用兩種墨。
更有意思的是,青墨那三頁,恰好湊出了憑空消失的兩萬石。
我正想看清落款,梁崇忽然合上賬冊。
他望著我爹,緩緩推出一張認罪書。
“謝將軍,你若一人認下,本官可向陛下求情,不牽連妻兒。”
我爹盯著那張紙,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我捏碎一顆糖豆,心裏嘖了一聲。
這哪是查賬。
這是連鍋都給我家備好了,就等我爹自己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