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發前三天，姐姐的訂婚日期定了下來。

媽媽推開我的房門，身後還跟著設計師。

“知遙，趕緊收拾東西。你姐姐結婚後偶爾回來住，這間房采光好，正好重新裝修。”

我看著她。

“那我以後住哪兒？”

媽媽像聽見了笑話。

“你都工作了，還能一直住娘家？再說，你姐姐以後有了孩子，總得給寶寶準備個房間。”

姐姐靠在門框上。

“你別多想。我就是覺得你這屋浪費了。你一年回來不了幾次，我和景川可是要過日子的。”

“那我的東西呢？”

“能用的放雜物間，不能用的扔了唄。”

她說得輕巧。

仿佛被扔掉的不是我生活過的痕跡，隻是幾袋沒人要的垃圾。

媽媽又塞給我一個文件袋。

“戶口也遷一下。你姐姐訂婚後，景川可能會把戶口遷過來，家裏人口太多，辦事麻煩。”

我抽出最上麵的自願遷出聲明。

“遷去哪裏？”

爸爸走上樓。

“你單位不是能接收嗎？實在不行就先掛在學校。年輕人別總想著賴在父母身邊。”

小時候我發高燒住院，爸爸曾守在床邊說：“知遙不怕，爸爸媽媽永遠在。”

原來大人的永遠，保質期這麼短。

姐姐出生在永遠裏。

我卻早已過期。

“行。”

我在遷出聲明上簽字，又取出項目協議遞給爸爸。

“這裏還差一個見證人簽名。”

“又是什麼？”

“工作調動。”

“去哪兒？”

我看著他。

“很遠。”

他的筆停了一下。

我居然還在期待他追問。

可姐姐在身後喊道：“爸，景川說婚房首付還差二十萬。”

爸爸立刻回頭。

“差多少都別急，爸想辦法。”

他簽下名字，把文件塞回我手裏。

“你去哪兒都行，年輕人多闖闖是好事。家裏的事少摻和，別給你姐姐添堵。”

協議上，“家屬見證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

從此，我去哪裏、什麼時候回來，都與這個家無關。

當晚，我開始收拾行李。

媽媽拿走我的台燈。

“這個放你姐姐房間合適。”

姐姐抱走書架。

“反正你以後也用不上。”

爸爸搬走床頭櫃，還催我動作快些。

“明天裝修隊就來了。”

三個小時後，房間徹底空了。

我隻剩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爸爸站在門口，滿意地點頭。

“這不挺利索的嗎？早這麼懂事，家裏哪來那麼多矛盾。”

我拉上行李箱。

“爸，你說得對。本來不屬於我的東西，確實不該占著。”

他沒有聽懂，轉身前還叮囑我。

“以後少回來。你姐姐要組建新家庭，別總打擾她。”

我輕聲回答：

“好。”

這一次，我會很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