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回正廳的時候,我娘正被兩個禁軍按在廊子裏。
她看見我,整個人瘋了一樣掙紮起來。
"丫頭!你怎麼回來了!"
"快跑!求你快跑啊!"
錢大人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娘。
笑了。
"哦?送出去了又跑回來?"
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
"果然是個傻的。"
他直起身,朝身後喊了一聲。
"把沈家人都押出去,一起帶走,省得再出幺蛾子。"
禁軍把我爹從正廳裏拖出來,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啦響。
大哥被兩個人架著,腿已經站不直了。
二姐和三姐被繩子拴在一起,推推搡搡帶到前院。
錢大人站在台階上,朝府門外喊。
"都帶出去,押到城東刑場!"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小啞巴排最前麵,先沉她,讓沈霆親眼看著。"
我爹猛地撲過來,鐵鏈繃得筆直。
"錢德貴!她才六歲!你衝我來!"
錢大人連看都沒看他。
出了府門,街上圍滿了人。
錢大人騎在馬上高聲宣讀罪狀,每念一條,人群裏就有人扔爛菜葉子。
他走到水塘邊,踢了踢岸上的石頭。
"就這兒,夠深。"
禁軍把我提到水塘邊上,兩隻手拎著我的後領子,腳懸在半空。
我爹被四個禁軍按在地上:
"錢德貴,我求你......"
大哥在後麵發了瘋一樣掙紮,繩子勒進肉裏滲出血。
"放開她!你們衝我來!"
二姐跪在地上,額頭砸在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錢大人背著手,低頭看著二姐。
"沈二小姐,你這個頭磕得不錯。"
"可惜,沒用。"
他朝拎著我的禁軍點了點頭,"扔下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水麵,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張開嘴,說了這輩子以來第一句話。
"他剛才說的所有話,全部應驗到他自己身上。"
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爹娘死死地盯著我,哥哥和兩個姐姐也張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錢大人也愣了。
愣了足足三秒,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他彎著腰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當什麼事呢!"
他指著我,朝圍觀的百姓喊。
"大夥兒都聽見了吧?沈家這個小啞巴,不是啞巴,是個傻子!"
"六年不說話,一開口就胡言亂語!"
錢大人笑夠了,擦了擦眼角,一擺手。
"行了,也不必沉塘了。"
"直接砍了吧,省事。"
錢大人朝劊子手抬了抬下巴。
"動手。"
劊子手提著大刀走過來,一隻手按著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脖子壓下去。
刀舉起來了。
我閉著眼,數了三下。
一、二、三......
"噗——!"
不是刀落下來的聲音。
錢大人捂著嘴,一大口鮮血從指縫裏噴出來,濺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整個人晃了一下。
第二口血從鼻子裏湧出來。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整個刑場鴉雀無聲。
錢大人跪在血泊裏,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