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得太急,腳下一滑,直接撲在桌邊。
我爸手裏的筆被我撞飛。
墨水在認罪書上劃出一道長痕。
“知意!”
他連忙扶住我。
“摔到哪兒了?”
周紹安卻先把認罪書搶了回去。
看到上麵的墨跡,他臉色鐵青。
“林正宏,你到底簽不簽?”
“我女兒不是故意的。”
我爸把我護在懷裏,低聲安慰。
“別怕,沒事。”
我抓住他的衣角,死活不肯鬆手。
嘴裏不停地叫。
“爸,爸......”
馬文禮煩得不行。
“趕緊把這個傻子弄走!”
“本來十分鐘能處理完的事,非讓她攪和半天。”
他招呼門外的保安。
“還不進來幫忙?”
兩名保安走向我。
我立刻縮進桌子底下。
他們伸手抓我,我便抱住桌腿,又踢又咬。
周紹安沒了耐心。
“林正宏,你女兒平時犯病,也這麼難看嗎?”
我爸的臉一下漲紅。
“她隻是害怕。”
“她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什麼都不知道,就別讓她礙事!”
周紹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像被嚇到一樣,手腳並用地從桌底鑽了出來。
慌亂中,我踩進那堆碎瓷。
腳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馬文禮指著我大罵。
“你知道自己踩的是什麼嗎?”
“這是國寶!”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低頭看著鞋底,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闖了禍。
眼淚迅速湧了出來。
我蹲下去,慌慌張張地撿碎片。
“別動!”
我爸衝過來拉我。
可我已經將一塊帶著瓶底的碎瓷撿進手裏。
周紹安臉上的厭惡再也藏不住。
“摔壞一次還不夠,還要讓你女兒再踩一遍。”
“林館長,你們父女倆真是給青州博物館長臉。”
我把碎瓷貼在耳邊搖了搖。
又拿到眼前,對著庫房的燈看。
馬文禮笑出了聲。
“她幹什麼呢?”
“不會以為裏麵藏著糖吧?”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也跟著笑。
我爸卻笑不出來。
他蹲在我麵前,小心地伸出手。
“知意,給爸爸。”
“碎片割手,聽話。”
我沒給。
指腹慢慢擦過瓷片邊緣。
胎體燒得太白。
斷口也太整齊。
真正經曆八百年風化的瓷器,斷裂後不會是這種顏色。
最明顯的,還是接縫上的透明膠。
它甚至沒有徹底固化。
我指尖稍稍用力,便沾下來一點。
周紹安見我遲遲不放手,大步走來。
“拿來!”
我側身躲開。
他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一個傻子不該躲得這麼快。
我沒看他,仍舊對著燈觀察瓷片。
周紹安終於急了,伸手打掉了我掌心的碎瓷。
“傻子也配碰國寶?”
瓷片落地。
透明的膠絲在燈下閃了一下。
我慢慢站直身體。
這是我在林家二十二年,第一次沒有彎著腰,也沒有躲在父親身後。
我看著周紹安,笑了。
“這當然不是國寶。”
我指了指瓷片上還沒幹透的膠。
“昨天才拚出來的贗品,今天就有八百年曆史。”
“副館長,你們家的時間,走得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