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行醫四十年,救活無數人,自己卻累死在藥廬裏。
閻王翻完功德簿,難得發了善心:
“下輩子送你去富貴窩,什麼都別幹。”
於是,我成了顧家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千金。
父親怕我沒安全感,銀行卡成摞地塞。
母親記得我所有忌口,連燕窩都要親自盯著燉。
我決定聽閻王的話,好好享福。
養女顧彌音讀完醫學博士時,我正為晚飯少了一道蟹黃豆腐生氣。
全家都認定,我是個隻會吃喝的草包。
正合我意。
直到今晚,父母喝完顧彌音端來的補湯,雙雙倒地。
家庭醫生說是急性心臟病,舉起針就要注射。
我扣住父親的脈。
烏頭入心,脈象已亂。
這針推進去,他撐不過三分鐘。
顧彌音哭著催促:
“岑叔,快救爸爸!”
針尖離皮膚隻剩半寸。
母親已經開始咳血。
我看著這對養了我三年、從沒讓我受過半點委屈的夫妻,忽然沒了胃口。
他們給我的,哪隻是零花錢。
我捏住醫生的手腕,將針管奪了過來。
“誰說這是心臟病?”
“這是有人嫌他們命長。”
......
客廳瞬間安靜。
陸崇濟最先回過神。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臉漲得通紅。
“胡鬧!”
“顧小姐,這是救命針,不是你平時喝的美容針!”
顧彌音撲到父親身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棲遲,我知道你平時愛爭寵。”
“可現在躺著的是爸爸,你能不能別拿他的命刷存在感?”
她這句話一出來,傭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顧家上下誰不知道,我顧棲遲除了吃,最大的愛好就是花錢。
上個月母親讓我學插花,我把花瓶拿去裝酸梅湯。
大哥請來教授教我金融,我聽了十分鐘,問人家基金能不能蘸醬。
顧彌音是醫學博士。
陸崇濟給顧家看了十幾年病。
而我,連大學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這局怎麼看,我都像來搗亂的。
大哥顧白舟快步走來,聲音壓得很低。
“棲遲,把針還給陸叔。”
“別怕,爸媽會沒事。”
他沒有罵我。
甚至伸手擋住了傭人,怕他們碰疼我。
可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沒區別。
我把針管舉到燈下。
針筒裏的藥液很清。
清得跟陸崇濟這張老臉一樣,看起來幹淨,底下全是臟東西。
“這針不能打。”
陸崇濟怒道:
“你懂藥嗎?”
“略懂。”
“你連醫學院都沒讀過!”
“那你讀這麼多年,怎麼越讀越像個殺手?”
陸崇濟氣得胸口起伏。
他指著我,對顧白舟厲聲道:
“把她拉走!”
“顧董已經出現嚴重心律失常,再耽誤下去,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神仙不一定。
我這個死過一次的老大夫,應該還行。
顧白舟的手剛碰到我的肩膀,我媽虞綺突然弓起身子。
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地毯上。
顧彌音尖叫一聲。
“媽!”
陸崇濟臉上的怒氣僵了一瞬。
我看著那攤血。
裏麵夾著細碎的黑色殘渣。
果然不隻是補湯。
我抬頭看向顧彌音。
她臉上的淚還掛著,右手卻死死攥住了衣角。
“陸醫生。”
我將針管扔進茶杯。
“現在解釋一下。”
“心臟病為什麼會吐出藥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