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家戶戶都拴緊了牛馬。

老村長站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樹下大喊：

「快拿繩子來！老樹要是倒了，砸進河裏堵住河道，全寨子都得淹！」

全村的青壯年都撲了上去，十幾條粗麻繩死死拽在手裏。

就在大家咬牙死撐的時候，林月然的助理連滾帶爬衝了過來。

「救命啊！林姑娘去河邊崖縫拍暴雨格桑花，被漲上來的河水困住了！」

紮西臉色大變，手裏的繩子一鬆。

「紮西！你瘋了！少一個人這樹就倒了！」弟弟使著勁，破口大罵。

「月然不會遊泳，萬一出事她會死的！！」

紮西根本不聽，不僅自己跑了，還順手一刀砍斷了旁邊拴著頭馬的韁繩。

繩索斷了的瞬間，整條隊伍向前踉蹌了一步。

肚裏的小孩腳下一滑，眼看要掉進河道，阿弟狠狠地將他拽了回來。

回彈的粗繩狠狠抽在他身上，阿弟慘叫一聲，直接滾下了山坡。

我和阿爸瘋了一樣衝下山坡，在荊棘叢裏找到了他。

他滿腿是血，已經昏迷。

雨勢太大，通往鎮上醫院的唯一山路徹底塌方。

巫醫用手頭的藥包紮著阿弟不斷冒血的傷口，嘴裏念著誦經的經文。

雨一直下到後半夜才停。

天剛透白，紮西就扶著林月然找上門來。

她安然無恙，隻是白著臉，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巫醫，求您給林姑娘看看，她嚇壞了。」

阿弟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一股怒火衝上心頭，我狠狠地揚手給了紮西一個巴掌。

「啪！」

他被我打得眼睛發直，這才看到了床上的阿弟。

「卓瑪，我不知道......」

林月然又紅著眼道歉。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要不是紮西跑來救我，是不是你阿弟就不會受傷？」

她雙眼通紅地解下手上的金首飾塞給我。

我沒接，任由那些東西散落一地。

紮西又皺起了眉：「卓瑪，這是天災，你不能怪我們......」

對上我憤恨的眼神，他最終把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

「通路！都跟我去通路！」

他嘶吼著，召集了所有能動的男人，連夜清理塌方的山路。

天亮時，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窄道被硬生生挖了出來。

車隊準備出發，紮西紅著眼攔在我麵前，將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裏。

「卓瑪，這是我全部的積蓄，給阿弟治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等我......等我幫月然拍完視頻，就去城裏看你們。這次回來，我一定帶你走完那條棧道。」

「我答應你的，一定會把你娶回家。」

我沒有理會，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隊緩緩啟動。

他不知道，前頭那輛車，是送阿弟去醫院的。

而我上的這輛車，是去嫁給桑吉的。

我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