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顧明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惡心。
她想坐起來,可渾身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區。
門被推開了。
沈懷瑾走了進來,滿臉冷漠。
“醒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顧明玉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而虛弱:“沈懷瑾......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沈懷瑾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說:你知不知道,清婉被你推下樓梯之後,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我沒有——”顧明玉的聲音在發抖。
“你還在狡辯。”
沈懷瑾站起身,從白大褂口袋裏又掏出一支注射器。
顧明玉看著那支針管,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她拚命搖頭,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卻無處可逃。
“不......不要......沈懷瑾,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推她——”
針尖再次刺入皮膚。
沈懷瑾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寒冷刺骨:“這是一種精神藥物,正常人注射之後,會感受到精神上的極致痛苦。我會每天來給你打針,直到清婉蘇醒。”
藥液推進血管的那一刻,顧明玉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從從神經末梢、從大腦最深處湧出來的一種毀滅性的痛苦。
像有千萬根針同時在腦子裏攪動,又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敲擊她的顱骨。
她蜷縮在床上,十指死死地揪住床單,指甲幾乎折斷。
接下來的日子,顧明玉像是墜入了地獄。
每一天,沈懷瑾都會準時出現。
針尖刺入皮膚,藥液推入血管,然後是無邊無際的、讓人恨不得死去的痛苦。
她的精神開始崩潰。
她試過逃。
可沈懷瑾用院長的特權,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她的病房。
她像是被關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盒子,暗無天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顧明玉已經記不清日子了。
她的身體瘦得幾乎脫了形,頭發大把大把地掉,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一具還在呼吸的活屍。
直到有一天,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護士走進來。
“你可以走了。”
顧明玉怔怔地坐起身。
“趙清婉醒了,沈院長說你可以出院了。”
趙清婉醒了,所以她的“治療”結束了。
顧明玉慢慢地從床上站起來,腿一軟,幾乎跌倒在地。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出病房。
她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草,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路過趙清婉的病房時,門半敞著,她能看見裏麵的情形。
沈懷瑾坐在病床邊,手裏端著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喂給趙清婉。
趙清婉靠在枕頭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嘴角掛著笑意,正和沈懷瑾說著什麼。
沈懷瑾也笑了,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極了一對恩愛的夫妻。
顧明玉站在門外,透過那一道門縫看著這一切,心裏出奇地平靜。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離婚協議已經生效,她現在是自由的了。
顧明玉將手機收進口袋,轉身離開。
她回到家,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叫了一輛出租車去機場。
以後,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