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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送進手術室後,溫知絮恢複了一絲清醒。

一個年輕醫生舉著麻醉針走過來,正準備給她注射時,一道稚嫩的童聲忽然在急診室內響起。

“不許給她打針!”

溫知絮艱難地偏過頭,竟然看到了樂樂。

他的笑臉漲得通紅,手裏高高舉著一把玩具水槍。

一名護士趕緊蹲下來,好聲勸道:“小朋友,這裏不是你可以玩耍的地方,有病人要做手術,你快出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我不!”樂樂繞過護士衝到手術台前,惡狠狠地瞪著床上的溫知絮,大喊:“她是個壞女人!她搶走我爸爸,欺負我媽媽!我要替媽媽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說完,他舉起水槍,對準溫知絮正在流血的腹部。

“樂樂!不要!”

裴舟的聲音從急診室門口傳來。

他剛剛被攔在外麵做消毒,此刻剛衝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但已經來不及了。

樂樂扣下水槍的扳機,裏麵竟然噴出辣椒汁!

猩紅的液體全部灑在溫知絮還在流血的傷口裏,刺骨的劇痛讓溫知絮疼的猛地弓起身子,疼到失語。

鮮血混著辣椒汁從傷口湧出,染紅身下的床單。

“樂樂!”裴舟衝過來,一把奪過兒子手裏的水槍,氣到發抖:“你幹什麼!”

“我在替媽媽報仇!”樂樂仰著臉,理直氣壯地瞪著裴舟:“她欺負婉清媽媽,我要讓她知道厲害!”

溫知絮疼得在手術台上渾身痙攣,冷汗與淚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自己時刻記掛的兒子,艱難地擠出一句:“樂樂,我是媽媽啊.......”

樂樂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皺起小臉,厭惡地別過頭去。

“我才不要你這個媽媽!”

他的聲音幹脆而決絕,像一把刀直接捅進溫知絮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樂樂掐著腰吼道:“我隻要婉清媽媽!你是個壞女人,如果你真的是我媽媽,那我寧願你去死!”

溫知絮看著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杏仁眼,裏麵裝滿厭惡與恨意。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的堅持毫無意義。

為了給他一個光明的未來,她在異國他鄉東躲西藏。

她一直把樂樂當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結果在他眼裏,她隻是一個應該去死的壞女人!

溫知絮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沒入發間。

裴舟,她不要了。

兒子,她也不要了。

裴舟站在手術台旁,臉色鐵青。

他一把將樂樂拽到身後,對醫生低吼:“還愣著幹什麼?繼續手術!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她給我救活!”

醫生們回過神來,迅速將他們父子倆請出手術室。

當麻醉針紮進血管的那一刻,溫知絮忽然覺得世界在迅速褪色。

所有的疼痛都在麻醉劑的作用下被慢慢撫平。

當她再次醒來,忽然感覺小腹一陣空蕩。

裴舟坐在床邊,看到她醒來,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知絮,你終於醒了!這一次,你昏睡了整整三天,嚇死我了!”

溫知絮沒有說話,平靜地盯著天花板。

裴舟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知絮,你大出血止不住,為了保全你的命,醫生隻能摘除你的子宮。”

聽到自己的子宮被摘除,溫知絮這才回過神,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相信以裴舟的能力,會保不住她的子宮。

一定是他不想,或是不用心。

見她不肯說話,裴舟有些心慌,急於安慰道:“不過沒關係,我們已經有樂樂了。他是裴家的長子,我會把他當成繼承人好好培養。以後你來管他的功課,挑什麼老師,都由你說了算.......”

“讓沈婉清挑吧。”

溫知絮打斷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她才是樂樂的母親。”

裴舟愣住了。

他盯著溫知絮蒼白的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樂樂這次確實太不像話了,我已經讓婉清罰他麵壁思過,不準吃完飯了!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讓他這樣欺負你了。”

溫知絮抽了下嘴角,連冷笑都懶得了。

她的兒子用水槍往她傷口裏噴辣椒汁,懲罰卻是輕飄飄的麵壁思過,不準吃晚飯。

真讓沈婉清帶大樂樂,恐怕這孩子長大以後會長成社會敗類。

但這已經跟她沒關係了。

因為她已經決定徹底放手。

七天的等待時間即將結束,她很快就可以拿到新的身份,獲得自由。

從今往後,她溫知絮隻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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