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懷瑾無法接受四十年的夫妻情分,最終落得形同陌路的下場。
他立刻催促身側的宋清遠:“快,推我跟上!”
宋清遠僵在原地,望著前方漸行漸遠的三道身影,扯出一抹無力的苦笑。
“爸,我媽的性子你最清楚,向來言出必行。她說不回頭,就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宋懷瑾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他隻是接受不了,他們四十年的婚姻,難道就這短短一個多月,就再也沒有絲毫感情了嗎?
他不信。
見宋清遠不肯上前,宋懷瑾親自操控輪椅,不顧一切地朝著周頌音離去的方向飛速追去。
巴黎街頭車流繁雜,路況混亂,不時有車輛橫穿路口,超速疾馳。
他滿心滿眼隻有前方的背影,全然不顧周遭飛馳的車流。
就在十字路口處,一輛無牌超速麵包車疾馳而來,狠狠撞上了他的輪椅。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他整個人掀飛。
宋懷瑾的身體在空中翻轉數圈,隨後重重砸在地上。
慣性帶著他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滑行數米,才堪堪停下。
劇痛席卷全身,仿佛五臟六腑盡數被碾碎。
眼前世界徹底猩紅一片,耳邊的喧囂、風聲盡數褪去,隻剩一片嗡鳴。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望向周頌音離去的方向,抬起顫抖的手,唇瓣費力翕動:“頌......音......”
他卑微祈求她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身後驟然響起的劇烈撞擊聲與嘈雜動靜,讓我下意識轉頭。
隻見宋懷瑾倒在一片溫熱的血泊之中,身軀狼狽扭曲。
沈易淮與沈瀟第一時間護住我,將我擋在身後。
宋清遠早已嚇得渾身僵硬、手足無措。
他從未經曆過這般慘烈的場麵,身在異國他鄉,孤立無援,心中隻剩下恐慌。
出於人道主義,我撥通了當地的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跟著宋清遠一起去了醫院,幫他們付了急救錢。
宋清遠佇立在走廊裏,渾身冰涼。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還藏著最後一絲卑微的期盼,正要開口哀求。
我率先出聲,平靜打斷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話,“等他脫離危險,你們就回國吧。”
宋清遠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徹底熄滅。
我從包裏取出備好的機票與現金,放在一旁的長椅上,“這裏小偷多,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除此之外,再無他話。
後來聽說那場車禍重創了宋懷瑾的咽喉與臟腑,本就受損的咽喉徹底壞死。
回國後,他最終在日複一日的煎熬裏,油盡燈枯。
宋清遠獨自國內求學,他褪去了所有驕縱,在無人兜底的日子裏跌跌撞撞地嘗試如何讓自己在殘酷的社會擁有自給自足的能力。
而我,在巴黎,已經徹底與過往和解,開啟了屬於自己的嶄新歲月。
我的畫作破壁出圈,順利斬獲國際瑟瓊娜藝術大獎,被世界看見。
在巴黎美院的教學工作也穩步進行,獲得了校園最受歡迎教師的稱號。
在每一個落日晚風,都能和沈易淮、沈瀟並肩閑行,看落日漫染天際。
原來人生從來沒有所謂的為時已晚。
真正困住自己的,從來不是年歲,而是執念與將就。
六十歲,我掙脫束縛,放過過往,也成全了自己。
往後,歲歲新生,步步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