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曆十三小時的長途飛行後,我終於抵達巴黎。
即便坐的是商務艙,常年勞損的腰依舊酸脹難忍。
我第一時間給美院院長報了平安,隨後找了一間臨景酒店,好好休整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光尚好。
我帶著備好的入職資料,正式踏入巴黎美院的校門。
校內綠樹繁花錯落有致,隨處可見不同膚色、不同年紀的學子穿梭往來,步履匆匆,滿身鮮活熱烈的朝氣。
置身其中,身上的滄桑與疲憊仿佛都被衝淡了不少。
一路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我心底泛起了久違的緊張,手心悄悄沁出一層薄汗。
我深知,相較於一眾年輕頂尖的畫師,年齡從不是我的優勢。
這份跨越山海而來的任教機會,來之不易,我必須拿出絕對的實力證明自己,不負多年等待。
沉穩平複心緒後,我應聲推門而入。
一旦談及繪畫與藝術理念,我所有的局促緊張盡數消散,整個人鬆弛又自信,侃侃而談。
從創作初心到教學理念,條理清晰,娓娓道來。
院長靜靜聆聽,眼底的欣賞愈發濃烈。
等我講完,他笑著起身,由衷讚歎:“Zhou,談及藝術的你完全判若兩人,自信又耀眼,極具感染力。我由衷歡迎你的到來,也萬分期待,你能在這裏綻放全新的光芒。”
他上前,鄭重又溫和地擁抱了我,算是正式敲定了我的任職資格。
走出辦公室,我心緒舒展,沿著校園小路慢慢閑逛,靜靜感受這份失而複得的熱愛與自由。
轉角處,一道身影闖入視線。
老人身著一身素雅唐裝,鬢發花白,卻身姿挺拔,周身沉澱著歲月打磨後的溫潤與威嚴。
引路的老師對他態度很恭敬:“沈教授,這邊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穿過往來人群,精準落在我的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怔怔望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眉眼輪廓早已褪去年少青澀,可那份獨有的溫潤氣質,卻和我記憶裏年少時的鄰家哥哥出奇重合。
不等我從恍惚中回神,沈易淮已經邁步穿過人群,穩穩走到我麵前。
他率先伸出手,眉眼漾開一抹熟悉的溫柔笑意:“頌音,好久不見,認不出我了?”
一旁引路的老師詫異開口:“沈教授,您和周老師認識?”
“我們相識多年,是舊友。”沈易淮回道。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我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我此刻終於徹底確認,眼前這位聲名在外的教授,是沈易淮。
我抬手輕輕回握他的掌心,輕聲回應:“好久不見。”
望著他臉上的歲月痕跡,一股物是人非的唏噓湧上心頭。
故人再見,我們早已不是年少模樣,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一起走走?”沈易淮輕聲提議。
我輕輕點頭,與他並肩穿過繁茂花園,走到一方澄澈湖邊,並肩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暖煦的陽光輕輕灑落,落在肩頭,路邊枝葉交錯的陰影,恰好橫在我們中間,劃出一道淺淺的界限,溫柔又疏離。
沉默片刻,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裏?”
沈易淮側頭看向我,眼底情緒複雜:“送我女兒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