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緩步走向打車點，途徑一座城市展館，落地玻璃窗內，陳列著今年的獲獎畫作。

展館最顯眼的位置，裱著一幅我無比熟悉的畫作。

那是我十五年前精心創作、投遞參賽，卻從未收到回信的作品。

當年我以為落選，自認天賦不足，默默遺憾多年。

可此刻，它高懸在展廳正中央，畫作上方赫然標注著：第三十五屆國畫金獎。

我一時眼睛有些模糊，下意識快步上前。

剛靠近展館門口，便被工作人員抬手攔住。

“您好女士，觀展需要預約繳費，請問掃碼還是付現金？”

我拿出手機，打開付款碼。

那人一掃，“賬戶餘額不足。”

我聽這話，手足無措地翻遍包包，僅剩的零錢根本不夠購票。

窘迫之際，身旁一個女孩輕聲開口：“阿姨，我臨時有事去不了，我的票給你吧，不用錢。”

我道過謝，攥著那張來之不易的門票，快步衝到畫作麵前。

滿心忐忑與期盼，想要看清上麵的署名。

可不管我怎麼看，上麵都是“白霜”，不是“周頌音”。

得知宋懷瑾和白霜暗度陳倉二十二年，我沒崩潰。

得知親生兒子知情多年，替他們瞞著我，我也沒崩潰。

可看著這幅本該屬於我的金獎畫作，頂著別人的名字風光亮相，我徹底撐不住了。

原來，我曾經的作品被人認可。

我並不像宋懷瑾說的那樣，天賦平平。

我顫抖著抬手，貼在冰涼的玻璃展框上，試圖撫過我曾經的心血。

下一瞬，手臂驟然被人狠狠拉開。

“別亂碰！展品價值三千萬，是白霜老師的封神之作，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這是我的作品......”

“媽呀，大姨，別做白日夢了。誰不知道白霜老師天姿出眾，連續十年斬獲各大獎項。”

我被推得踉蹌退後兩步，險些摔倒。

“白霜老師來了！”

一句話，讓全場所有人都湧向門口。

隔著展廳隔牆，外麵傳來一眾媒體的恭維祝賀聲：

“聽說您婉拒了巴黎美院的邀約，在宋懷瑾老先生的推薦下，即將任職中大美術係教授，請問消息是否屬實？”

白霜笑著說：“我還是更希望為國家的美術事業做貢獻。”

她委婉肯定了那人說的話。

“聽說學校承諾六險二金、榮譽職稱全部落實，這可是頂尖待遇！”

也有一些尖銳的聲音，“請問白霜老師為何近十年沒有產出？是毫無靈感還是本就是抄襲......”

宋懷瑾大聲打斷那人：“白霜隻是靈感枯竭，相信她以後會帶來更好的作品。”

聽到他的聲音，我恍然。

怪不得我郵寄出去的畫，從未有過回音。

怪不得我曾求宋懷瑾幫忙詢問相熟的評委，看看我的作品不足在哪，他總以“不能以公謀私”為由拒絕。

怪不得他總說怕我傷心，將被退回的作品珍藏起來。

原來是他偷走我的參賽作品，拿去成就白霜，讓她聲名鵲起。

滔天怒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不顧一切撥開人群，想要衝出去質問宋懷瑾。

可外圍早已圍滿記者與圍觀人群，水泄不通。

我身形單薄，被死死卡在人群之中。

混亂嘈雜間，一道熟悉的力道狠狠從後背推來。

“別擠了！”

是我親生兒子宋清遠。

他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隨後轉身，牢牢護在宋懷瑾與白霜身前，替二人疏散人群。

我重重摔在地上，腰椎舊傷徹底撕裂，劇痛席卷四肢百骸，疼得我動彈不得。

無數鞋底從我手邊、腳邊擦過，時不時有人無意踹過我的身體。

我下意識想抬頭喊宋懷瑾。

可不遠處，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已經呈保護狀並肩護著白霜，擋住所有鏡頭和推搡。

沒人回頭看我一眼，關心我的死活。

在他們上車離開現場時，我耳邊一陣嗡鳴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