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林晚澄提著裙擺走過來,站在陸硯洲身側。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惡毒的笑意。
“姐姐,你猜猜,今天下午那隻老狗被送到哪裏去了?”
我的心臟猛地縮緊了一下。
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王媽轉手就賣給城郊的狗肉館了,這會兒骨頭都被嚼碎了吧。”
我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那是我在這座城市裏僅存的一點活物痕跡。
陸硯洲站在對麵,眼神居高臨下,手指輕輕敲擊著藥盒。
他以為我會哭,會發瘋,會像從前那樣拉著他的褲腳認錯。
我抬起手,接過了陸硯洲遞過來的紅酒杯。
他嘴角的笑意剛要擴大。
下一秒,我手腕一翻,整杯猩紅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潑在了林晚澄精心做好的發髻和白色禮服上。
“啊——!”
林晚澄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全場的音樂戛然而止。
我在死一般的寂靜裏,伸手褪下了無名指上的婚戒。
連同陸硯洲放在桌上的抗排異藥盒,我反手將兩樣東西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廚餘垃圾桶裏。
金屬戒指撞在剩菜殘渣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先生。”
我看著陸硯洲那張瞬間鐵青的臉。
“藥我還給你,命我也還給你們。”
“以後別來煩我,很惡心。”
我的心臟部位傳來一陣空洞的抽痛。
我按著胸口,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快步穿過宴會廳的大門。
陸硯洲猛地反應過來,扔掉手裏的東西大步衝過來抓我。
他的手指剛碰到我的西裝袖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雙完全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沒有恨,沒有怨,隻有看屍體一樣的死寂。
陸硯洲的腳步被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顫抖了一下,脫口而出:
“薑寧!有種你走出這扇門,就算你死在街上,我也不會去給你收屍!”
我推開酒店的安全通道大門,沒有回頭。
後門的巷子裏,裴崢的黑色醫療車早就打著雙閃等在那裏。
車門拉開,裴崢一把將我拉上車,迅速給我扣上麵罩,注入鎮靜劑。
“平平安安在寵物醫院搶救過來了,沒有去狗肉館,別聽她胡說。”
裴崢一邊盯著心電監護儀,一邊快速開口。
我閉上眼睛,眼角的最後一滴眼淚滑落。
腦海深處關於“陸硯洲”這三個字的所有神經突觸,在這場劇烈的排異反應中,被大腦保護機製徹底切斷。
三天後的深夜。
陸硯洲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屋子裏一片漆黑,空氣裏彌漫著灰塵的味道。
他按亮玄關的吊燈,習慣性地扯開領帶:“薑寧,滾出來把醒酒湯端過來。”
沒有聲音回應他。
客廳中央的茶幾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和一份自願放棄一切財產與藥物支持的器官捐獻誌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