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

季淮安的笑容沒垮，反而更柔和了。

他轉向鏡頭，眼眶恰到好處地紅了。

“家人們，讓你們看笑話了。”

“我太太有焦慮症，病危通知是係統誤發的，我已經讓信息科排查了。”

彈幕瞬間反轉。

“心疼院長。”

“攤上這種老婆，院長還這麼溫柔。”

我媽上前一步，擋在鏡頭和我之間，壓低聲音。

“小漾，夠了。全網都在看，你想讓你丈夫身敗名裂嗎？”

“媽，我想活。”

“你死不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下去，緩和成歎息。

“阿凝說了，你那是焦慮引起的軀體化。媽明天帶你去看心理科，掛專家號，媽排隊去掛，不走後門。”

林清婉在輪椅上輕輕咳了一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轉向她。

“清婉怎麼了？”

“快，測個血氧！”

季淮安關了直播，蹲在輪椅前，握住她的手。

那個動作，他曾經隻對我做過。

林清婉搖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沒事。姐夫，都怪我，我占了蘇姐的病房樓層，占了大家的時間。”

“要不，把我的營養師、我的特護，都調給蘇姐吧，我一個人能行，我習慣了。”

“胡說！”

我媽眼圈立刻紅了。

“你剛換的心，一步都離不了人！”

她轉頭看我，眼神裏是深深的失望。

“小漾，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當晚，我的病房被調到了住院部最末端的舊樓。

理由是季淮安親自定的：安靜，利於焦慮症患者休養。

那層樓沒有心內監護設備，夜班護士兩小時巡一次。

小唐來看我，帶來一台便攜監護儀，是他自己買的。

“蘇女士，我明天一早就去醫務處實名舉報，我把您所有數據都備份了。”

我搖搖頭，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優盤，塞進他手裏。

“別去，他們會毀了你的規培。”

“這裏麵有些東西，如果我出事了，交給一個叫秦遠山的律師，電話在裏麵。”

“您不會出事的。”

他的眼淚掉下來。

“嗯。”

我笑了笑。

“我從小體質好，哪次不是虛驚一場。”

夜裏十一點，胸口的鈍痛變成了絞痛。

我按了呼叫鈴，沒人來。

舊樓的鈴，線路老化，早就是壞的。

手機在季淮安下午來的時候被他收走了，他說睡前刷手機加重焦慮。

我扶著牆往外挪，走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我身後一盞一盞熄滅。

隔壁新樓的方向，隱隱傳來笑聲。

今天是清婉術後第七天，季淮安辦了個小型慶祝會，我媽燉了湯，楚凝買了蛋糕。

他們邀請過我，我媽在門口說：

“小漾，來沾沾喜氣，衝一衝你那些胡思亂想。”

我沒去。

現在，那些笑聲順著通風管道飄過來，模模糊糊的。

“祝清婉的新心臟，跳一百年！”

是楚凝的聲音。

“等明年，我們把康複過程拍成紀錄片。”

是季淮安的聲音。

“來，都舉杯。”

是我媽的聲音。

我滑坐在走廊盡頭的牆角，監護儀的曲線越來越平緩。

我用盡最後力氣，把小唐的便攜監護儀抱在懷裏，讓它別關機，讓它記下來。

記下我死亡的準確時間。

聲控燈徹底熄滅前，我聽見隔壁傳來清晰的碰杯聲，和我媽暢快的笑。

“這下，媽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