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門開了。

沈雲婉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份文件。

她看到上麵一片空白，眉頭微微皺起。

“你還是沒想通。”

她語氣平淡，並沒有發火，隻是將文件收回口袋。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

“車在外麵，我們該回城了。”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她，徑直往外走。

肩膀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衣服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走到村口，沈雲婉的那輛豪華轎車停在路邊。

林聿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上。

看到我過來，他按下車窗，笑容溫文。

“阿宴，你坐後麵吧。”

“我有點暈車，坐後麵會吐。”

沈雲婉走過來，替他整理了一下安全帶。

“你身體不好，別吹風。”

她關上車窗，轉頭看向我，下巴微抬，示意我上車。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一路上，他們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國外的風景，聊即將到來的畫展。

我像個透明的司機，又像個多餘的幽靈。

三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市區的別墅前。

這是我們一起住了五年的地方。

院子裏的每一株花，都是我親手種的。

我推門進去，腳步卻猛地頓住。

玄關處的地毯換了。

我最喜歡的那個複古花瓶不見了。

牆上原本掛著我們合照的地方，換成了一幅抽象畫。

林聿換上了一雙深灰色的拖鞋，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

他環視了一圈，對沈雲婉開口。

“雲婉，這沙發的顏色太深了，看著壓抑，換成米白色的好不好。”

沈雲婉脫下外套，順手遞給李管家。

“好，明天讓人來換。”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我的東西呢。”我冷冷地開口。

沈雲婉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端著水杯轉過身，語氣隨意。

“你的東西我讓李管家收進客房了。”

“阿聿淺眠，他睡主臥比較習慣。”

我沒再看她，徑直走向客房。

推開門，地上堆著幾個紙箱。

我的衣服、書、護膚品，像垃圾一樣被胡亂塞在裏麵。

我翻開最上麵的一個箱子，心臟猛地一縮。

沒有。

我養了五年的貓，布丁。

它平時最喜歡在這個時間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我轉頭衝出客房。

“布丁呢。”

沈雲婉坐在沙發上，正在給林聿削蘋果。

聽到我的質問，她頭都沒抬。

“阿聿對貓毛過敏。”

“我讓李管家把它送給小區樓下的保安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布丁膽子很小，從來沒出過門。

保安亭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它怎麼受得了。

我轉身就往外跑。

沈雲婉終於皺起眉，放下了水果刀。

“聞宴，不過是一隻貓，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我沒有理她，拚命往樓下跑。

跑到保安亭，我喘著粗氣問那個胖保安。

“叔，昨天送來的那隻白貓呢。”

保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啊......那隻貓啊。”

“昨晚它一直叫，吵得我睡不著，我就把它放出來了。”

“結果它一溜煙跑出小區，好像......好像被路過的渣土車......”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我瘋了一樣順著小區外的馬路找。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的綠化帶旁，我看到了它。

純白的毛發已經被血汙和泥水染成了暗紅色。

小小的身體僵硬地躺在地上。

我跪在地上，手抖得不敢去碰它。

布丁是我在沈雲婉最窮的時候，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

它陪我度過了無數個沈雲婉晚歸的夜晚。

我脫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布丁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往回走的時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

我抱著貓的屍體，渾身濕透地推開別墅的門。

沈雲婉和林聿正在吃午飯。

看到我這副模樣，沈雲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又在發什麼瘋，弄得滿屋子都是泥。”

她走過來，看到我懷裏帶血的外套，眼神變了變。

“它亂跑被車撞了，這能怪誰。”

“明天我讓助理去貓舍，給你買一隻更名貴的。”

她語氣裏透著不加掩飾的施舍。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沈雲婉，布丁不是商品。”

“它是生命。”

林聿在餐廳裏放下筷子，捂著鼻子。

“好難聞的血腥味啊。”

“阿宴，你快把它扔了吧，別帶一身細菌回來。”

我看著這對高高在上的男女。

心裏那根名為期盼的弦，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