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門開了。
沈祈安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份文件。
他看到上麵一片空白,眉頭微微皺起。
“你還是沒想通。”
他語氣平淡,並沒有發火,隻是將文件收回口袋。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
“車在外麵,我們該回城了。”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他,徑直往外走。
肩膀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衣服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走到村口,沈祈安的那輛邁巴赫停在路邊。
林然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上。
看到我過來,她按下車窗,笑容甜美。
“小鈺,你坐後麵吧。”
“我有點暈車,坐後麵會吐。”
沈祈安走過來,替她整理了一下安全帶。
“你身體不好,別吹風。”
他關上車窗,轉頭看向我,下巴微抬,示意我上車。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一路上,他們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國外的風景,聊即將到來的畫展。
我像個透明的司機,又像個多餘的幽靈。
三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市區的別墅前。
這是我們一起住了五年的地方。
院子裏的每一株花,都是我親手種的。
我推門進去,腳步卻猛地頓住。
玄關處的地毯換了。
我最喜歡的那個複古花瓶不見了。
牆上原本掛著我們合照的地方,換成了一幅抽象畫。
林然換上了一雙粉色的拖鞋,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
她環視了一圈,對沈祈安撒嬌。
“祈安,這沙發的顏色太深了,看著壓抑,換成米白色的好不好。”
沈祈安脫下外套,順手遞給保姆。
“好,明天讓人來換。”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我的東西呢。”我冷冷地開口。
沈祈安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端著水杯轉過身,語氣隨意。
“你的東西我讓李阿姨收進客房了。”
“然然淺眠,她睡主臥比較習慣。”
我沒再看他,徑直走向客房。
推開門,地上堆著幾個紙箱。
我的衣服、書、護膚品,像垃圾一樣被胡亂塞在裏麵。
我翻開最上麵的一個箱子,心臟猛地一縮。
沒有。
我養了五年的貓,布丁。
它平時最喜歡在這個時間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我轉頭衝出客房。
“布丁呢。”
沈祈安坐在沙發上,正在給林然削蘋果。
聽到我的質問,他頭都沒抬。
“然然對貓毛過敏。”
“我讓李阿姨把它送給小區樓下的保安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布丁膽子很小,從來沒出過門。
保安亭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它怎麼受得了。
我轉身就往外跑。
沈祈安終於皺起眉,放下了水果刀。
“程鈺,不過是一隻貓,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我沒有理他,拚命往樓下跑。
跑到保安亭,我喘著粗氣問那個胖保安。
“叔,昨天送來的那隻白貓呢。”
保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啊......那隻貓啊。”
“昨晚它一直叫,吵得我睡不著,我就把它放出來了。”
“結果它一溜煙跑出小區,好像......好像被路過的渣土車......”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我瘋了一樣順著小區外的馬路找。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的綠化帶旁,我看到了它。
純白的毛發已經被血汙和泥水染成了暗紅色。
小小的身體僵硬地躺在地上。
我跪在地上,手抖得不敢去碰它。
布丁是我在沈祈安最窮的時候,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
它陪我度過了無數個沈祈安晚歸的夜晚。
我脫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布丁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往回走的時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
我抱著貓的屍體,渾身濕透地推開別墅的門。
沈祈安和林然正在吃午飯。
看到我這副模樣,沈祈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又在發什麼瘋,弄得滿屋子都是泥。”
他走過來,看到我懷裏帶血的外套,眼神變了變。
“它亂跑被車撞了,這能怪誰。”
“明天我讓助理去貓舍,給你買一隻更名貴的。”
他語氣裏透著不加掩飾的施舍。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沈祈安,布丁不是商品。”
“它是生命。”
林然在餐廳裏放下筷子,捂著鼻子。
“好難聞的血腥味啊。”
“小鈺,你快把它扔了吧,別帶一身細菌回來。”
我看著這對高高在上的男女。
心裏那根名為期盼的弦,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