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派出所的走廊裏，彌漫著劣質煙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塑料椅上，渾身發冷。

桂芝的哭鬧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她堅稱自己受到了極大的精神創傷，要求警方立刻將我拘留。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警察同誌，抱歉我來晚了。”

是飛蓬。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襯衫，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斯文得沒有半點攻擊性。

“飛蓬！”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迎上去。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沒有先問發生了什麼。

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輕輕擦去我額頭的冷汗。

“別怕，若華，我在這。”

他的聲音溫和、沉穩，不帶一絲火氣。

旁邊的辦案民警看著我們。

“你是若華的丈夫，飛蓬？”

“是的，同誌。”飛蓬轉身，態度極其謙卑。

“家裏發生的事情，物業剛才在電話裏跟我大致說了。”

“這絕對是個誤會。”

警察拿出幾張現場拍的照片，遞到飛蓬麵前。

“誤會？你看看這些東西。”

“壽衣，生辰八字，紮滿針的假人。”

“你母親現在的血壓飆到了將近兩百，正在隔壁醫療室輸液。”

飛蓬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照片上。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裏找出一絲異樣。

因為那個衣櫃，他說過是存放公司機密的。

可是。

飛蓬的眼裏隻有純粹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疑惑和心疼。

“若華，你怎麼會在家裏弄這些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飛蓬，你瘋了嗎？這不是我弄的！”

“你忘了嗎，那個衣櫃你說是公司的機密樣品，不讓我碰，我從來沒打開過！”

飛蓬愣了一下，隨後苦笑著歎了口氣。

“若華，你是不是記錯了？”

“那個衣櫃，一直是你用來放換季衣服的啊。”

“我公司的樣品都在實驗室，怎麼會放在家裏？”

我如遭雷擊，死死盯著他。

他在撒謊。

他為什麼要當著警察的麵撒謊？

“你胡說！”我失控地喊出聲，“明明是你給我的鑰匙，讓我別開！”

“警察同誌！”

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桂芝在王嬸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手裏還舉著一個平板電腦。

“你們別聽這個女人狡辯了！”

“她不僅弄假人咒我，她還在網上查怎麼弄死我！”

桂芝將平板重重地拍在警察的辦公桌上。

那是我的備用平板，平時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警察點開屏幕。

頁麵停留在一個網頁搜索記錄上。

時間顯示是兩天前，也就是我出差的前一晚。

搜索詞條赫然寫著：

【如何讓老年人悄無聲息地心臟病發作？】

【矽膠假人定製加急】

【民間詛咒法術大全】

我看著那些刺眼的字眼，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我搜的......”

我無力地搖頭，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將我死死勒住。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收拾行李，平板根本沒動過。”

飛蓬快步走過去，看清屏幕後，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他轉過身，用一種夾雜著失望、疲憊和無盡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若華......”

他輕聲叫我的名字，語氣裏沒有責備，隻有深深的歎息。

“如果你對我媽有意見，你可以跟我說。”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我都可以承受。”

“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去刺激一個有心臟病的老人啊。”

他走到桂芝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媽，對不起，是我沒教好老婆，是我不孝。”

桂芝心疼地拉扯著兒子，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造了什麼孽啊，娶進門這麼個喪門星！”

警察將平板作為證據收走。

“若華女士，既然證據確鑿，雖然目前沒有造成實質性的人身傷害。”

“但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和精神恐嚇。”

我站在原地，看著飛蓬那張謙卑順從的臉。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太冷靜了。

冷靜到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的懷疑，順理成章地將我釘死在了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