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的門在眼前合上。
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我想要掙脫他的手臂。
但他摟得極緊。
“你放開我。”
我低聲說。
“你在怕我。”
景鑠沒有鬆手,反而更湊近了一些。
他身上的須後水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薄荷香。
鑽進我的鼻腔。
“你在胡說什麼。”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隻是真的胃疼。”
“是嗎。”
景鑠的手指在我的腰側輕輕摩挲。
“我以為,你是因為看了那個帖子,所以在害怕。”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
“什麼帖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死鴨子嘴硬。
“聽不懂沒關係。”
電梯門開了。
景鑠攬著我走出去。
“一會兒到了酒店,你就懂了。”
酒店的宴會廳。
被布置得像一個盛大的夢境。
深藍色的主色調。
半空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
舞台中央是一道用黑色玫瑰紮成的拱門。
我站在入口處,渾身發抖。
這跟帖子裏描述的場景。
一字不差。
發帖的女孩說,那不像是一個婚禮現場。
更像是一場莊嚴的祭祀。
“發什麼呆呢,快過來對一下流程。”
司儀拿著台本跑過來。
我被景鑠牽著手,走上了那條鋪滿黑色花瓣的紅毯。
“新郎,現在你可以向新娘宣讀你的誓詞了。”
司儀笑著說。
景鑠轉過身,看著我。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信紙。
慢慢展開。
“遇見你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黑暗裏。”
“是你,給了我重新活下去的勇氣。”
“今天,我終於可以將你完全占有。”
“我向神明起誓,從今往後,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屬於我。”
他在朋友群裏炫耀的誓詞,此刻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我看著他溫柔的眼睛。
隻覺得那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停一下。”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拍了。”
台下原本在聊天的親友們都愣住了。
我媽快步走過來。
“桑榆,你幹什麼呢,大家都看著呢。”
“我不結了。”
我看著我媽。
“媽,這場婚禮我不能辦。”
“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媽壓低聲音,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景鑠這麼用心,你非要在這時候鬧脾氣是不是!”
慧心也走了過來。
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桑榆,如果你對婚禮有什麼不滿,我們可以商量。”
“但你現在這樣耍小性子,未免太不把我們景家放在眼裏了。”
“不是的,阿姨。”
我急著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
難道我要告訴她們,我是因為看了一個網絡帖子嗎?
她們隻會覺得我真的瘋了。
“媽,別怪桑榆。”
景鑠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他依然保持著無可挑剔的體麵。
“她最近壓力太大了,是我沒照顧好她的情緒。”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如果今天不想彩排了,我們就不排了。”
“等明天你休息好了,我們再舉行儀式。”
他越是這樣善解人意。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就越是責備。
若華走上台,拉住我的手。
“桑榆,你夠了沒有。”
“景鑠都讓步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隻想離開這!”
我甩開若華的手,轉身往外跑。
“讓她去吧。”
我聽到景鑠在後麵淡淡地說。
“她跑不遠的。”
我衝出酒店。
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南山路。”
我要去找一個人。
帖子裏提到,那個嫌疑人有一個發小。
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兩年前女孩失蹤後,那個發小曾去警局做過筆錄。
我知道景鑠也有一個發小。
叫子衿。
他們在南山路合夥開了一家修車行。
車子停在修車行門口。
子衿正蹲在一輛越野車旁抽煙。
看到我從車上下來,他明顯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麼跑這來了,今天不是彩排嗎?”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麵前。
“子衿,我有事問你。”
“兩年前的七月,景鑠到底在幹什麼?”
子衿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眼神有些閃躲。
“什麼兩年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用瞞我,我已經知道那個女孩的事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試圖找出破綻。
“那個女孩死的時候,景鑠是不是就在現場!”
子衿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嫂子,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很不耐煩。
“景鑠兩年前生了場大病,一直在老家養病,哪來的什麼女孩。”
“你馬上就要跟他結婚了,跑來問我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你對得起他嗎?”
他說完,直接掏出手機。
“你不走是吧,我給景鑠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別打!”
我想去搶手機。
但已經晚了。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景鑠,你老婆跑我這來了,在那胡言亂語呢。”
“行,我知道了,你看好她,我馬上過來。”
子衿掛了電話,冷笑了一聲。
“嫂子,我勸你安分點。”
“景鑠脾氣好,不代表我也慣著你。”
我靠在修車行冰冷的牆壁上。
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沒有人信我。
他們都是一夥的。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外。
景鑠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隻穿著一件白襯衫。
領口微微敞開。
“桑榆。”
他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