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中狀元那天，丞相許了嫡女給我夫君周牧寒做正妻。

周牧寒把聘禮原封不動抬回了我家門口

"沈姑娘，你我本是娃娃親，如今我前程已定，再娶商戶女，隻會被同僚恥笑。這十匹綢緞算我賠你的。"

上輩子我哭著去京城找他，被他安排在城外莊子上做了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最後連孩子都替他養了，卻隻換來一杯墮胎藥。

這輩子我讓夥計把綢緞清點入庫。

轉手就去人市挑了個窮秀才，眉清目秀，寫得一手好字。

我讓他替我管鋪子記賬，我繼續殺豬賣肉。

六年後，周牧寒坐著四人官轎停在我肉鋪前。

我正拿刀剔骨，沒工夫搭理他。

他掀簾走進來，官袍都不怕沾上豬油味。

"阿妧，如今還在拋頭露麵做這些生計嗎？"

"我已在京中置了宅子，你帶上細軟隨我走，我封你做平妻，不會委屈你。"

我把剔好的排骨整整齊齊碼在案上。

"周大人，我男人要是知道你今天說了這些話，你這頂官帽怕是戴不安穩。"

......

“戴不安穩？”周牧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

他垂眸掃過我滿是油汙的圍裙，眼中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悲憫。

“阿妧，六年不見，你這逞強好勝的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你隨便去人市買回來的一個窮酸秀才，連個正經功名都沒有。他若是真有本事，怎麼會讓你在這裏拋頭露麵，受人白眼？”

我握著剔骨刀的手沒有停，熟練地將一塊後腿肉剃幹淨。

“我樂意殺豬，關你什麼事。”

刀刃在木案上劃出一道極深的白痕。

周牧寒並不生氣，他向前走了一步，繡著雲紋的官靴停在幾滴幹涸的豬血旁。

“當年退婚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也賠了你十匹上好綢緞。你若安分守己找個商戶嫁了，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在京郊賣肉為生。”

“那個秀才除了生得好看些，能給你什麼？他連給你買一盒上好水粉的錢都拿不出吧？”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句句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拿起一塊濕抹布，用力擦拭刀身上的油脂。

“周大人若是來買肉，一斤三十文。若是不買肉，就請讓開，別擋著我的客人。”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

一名身穿百子刻絲錦袍的女子在兩個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走近。

她停在肉鋪門外，用一塊熏了沉香的帕子死死掩住口鼻。

“牧寒，這便是你常提起的故交？”

周牧寒立刻轉過身，臉上的高傲瞬間化作溫文爾雅的笑意。

“雲嫣，你怎麼親自下車了？這裏汙穢，仔細臟了你的鞋襪。”

丞相嫡女雲嫣。

那個上輩子搶了我的位置，又在暗中吩咐下人將墮胎藥灌進我嘴裏的女人。

雲嫣隔著門檻打量我，目光裏全是被冒犯的嫌惡。

“周郎念舊，總覺得當年退婚虧欠了你。我不願他背上薄情之名，這才陪他來走這一遭。”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像在賞賜一個乞丐。

“你在京郊拋頭露麵，終究不體麵。跟我們回府吧，我許你一個平妻之位。”

“進了周家的門，自然有人教你規矩。你那個上不得台麵的秀才男人，給他幾兩銀子打發了便是。”

我聽得直犯惡心。

上輩子，我也聽過類似的話。

那時我被周牧寒騙進城外的莊子，以為他真的會風風光光迎我進門。

直到我懷了身孕，雲嫣帶著一群婆子踹開莊子的大門。

她也是這樣用帕子掩著口鼻，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泥地裏的我。

“商戶女就是下賤，隻配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這肚子裏的野種，若是生下來，豈不是臟了周家的門楣？”

那碗滾燙的藥汁順著我的喉嚨灌下去，連同我所有的期盼一起化作血水。

我收回思緒，手腕猛地發力。

“砰”的一聲悶響。

殺豬刀狠狠剁進木案，刀柄劇烈震顫。

雲嫣嚇得後退半步，身邊的丫鬟立刻上前護住她。

“放肆！你竟敢在夫人麵前動刀！”

我拔出刀，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這刀不長眼，隻認豬肉不認人。二位若是嫌棄我這裏汙穢，大可回你們的深宅大院去互相惡心。”

周牧寒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沈妧，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平妻之位已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麵。你那個窮秀才半年前就離了京郊，如今生死不知，你還要守著這種空頭指望過一輩子嗎？”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男人是死是活，不用周大人操心。”

周牧寒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重重擱在案板上。

“這十兩銀子你先拿著，好好置辦一身幹淨衣裳。明日我會派馬車來接你。”

他篤定我會妥協，就像篤定那個離家半年的秀才再也不會回來。

我抓起那錠銀子，用力砸在周牧寒的官袍上。

“帶著你的臭錢，滾出我的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