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卻在這一刻,奇跡般地撫平了我一整天的焦躁。
我沒有告訴傅聿深我今天遭遇了什麼。
在我的認知裏,他隻是一個為了給女兒找個完整的家而隨便相親的男人。
他自己帶著孩子已經夠辛苦了,我不該把這些商場上的醃臢事帶給他。
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後座上,五歲的囡囡正抱著一個小書包,乖巧地衝我笑。
“阿姨,你今天身上有很香的玫瑰味。”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純淨的葡萄。
我心裏一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因為阿姨今天剪了很多漂亮的玫瑰。”
傅聿深發動了車子。
他話不多,隻是默默地將車內的暖氣調高了兩度,又從儲物格裏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奶。
“喝點,暖胃。”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臉色蒼白,也沒有追問花店的生意好不好。
這種恰到好處的沉默和分寸感,是我在沈景曜身上從未體會過的。
沈景曜總是喜歡刨根問底,然後再用他那套高高在上的成功學理論來教育我。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夜的街道上。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處境並沒有因為短暫的溫情而好轉。
花店的鮮花庫存見底。
幾個大客戶因為沒能按時收到預定的花束,直接在點評網站上給了差評。
劉姐甚至每天都要來花店轉一圈,催促我趕緊打包走人。
我整個人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
這天下午,我正在清理枯萎的花材,花店的玻璃門被再次推開。
沈景曜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與我一身沾滿泥土和草屑的圍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花架,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聽說你的供貨商都斷供了?”
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儼然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態。
“不僅斷供,房東還要趕你走。知瑜,這就是你跟我賭氣的代價。”
我將最後一把枯葉掃進垃圾桶。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沈景曜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虛偽的痛心。
“我沒有想要逼你,我隻是想讓你看清現實。”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是我公司的入職合同,行政主管的位置。底薪一萬五,五險一金齊全。”
“隻要你簽了字,明天就可以來上班。房租的事情,我也會讓人去跟你的房東交涉,甚至花店你可以繼續雇人開著。”
他將筆塞進我手裏,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知瑜,我知道你心氣高。但那個鰥夫能給你什麼?每天開個破車接你上下班,你就覺得是幸福了?”
“他連給你買一束像樣的花都扣扣搜搜吧。”
我看著那份打印得整整齊齊的合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景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救世主?”
他愣了一下。
“我把話放在這裏。”
我將合同和筆一起推了回去。
“我寧願去街頭擺攤賣花,也不會去你的公司賺你的一分錢。”
沈景曜的臉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溫知瑜,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林姿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想踩死你,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後天就是晚宴。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那張請柬,我已經讓人重新放在你的信箱裏了。”
“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拿著它來找我。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能保護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