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的早晨,房間裏彌漫著一種低氣壓。
再過八個小時,我們就要搭乘航班回國了。
岑霜微坐在床沿上,手機屏幕一直停留在撥號界麵。
她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我的號碼。
回應她的,始終是那個機械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還是關機。”
她把手機重重地拍在床頭櫃上,深吸了一口氣。
“裴音塵這次是真的出息了。護照不帶,錢也沒有,連電話都不接,她是不是想在這邊當野人?”
裴錚岩站在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外麵的海灘。
他的鎮定看起來有些刻意。
“聯係當地的導遊,問問有沒有看到她。”
導遊很快趕到了酒店。
聽完情況後,導遊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裴先生,岑女士,你們是說,從前天下午潛水結束到現在,你們就再也沒見過女兒?”
岑霜微理直氣壯地點頭。
“她耍脾氣,自己跑了。”
導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這邊海域情況複雜,她一個女孩子,如果真的賭氣跑去沒開發的海灘......”
“別胡說八道。”
岑霜微打斷了他。
“她膽子比老鼠還小,連深水區都不敢進,怎麼可能跑去沒開發的地方?”
“她肯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裏看著我們著急。我太了解她了。”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動手收拾我的行李。
把我的衣服一件件胡亂塞進箱子裏,拉上拉鏈。
“她就是想拖延時間,不想回國麵對畢業論文。”
“把箱子帶上,我們直接去機場。”
裴錚岩走過來,按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去機場?如果她沒去呢?”
“她沒有護照,根本走不了。她肯定會在機場等我們,這叫破釜沉舟。”
岑霜微的邏輯自洽得讓人覺得悲哀。
她寧願相信我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跟她進行心理戰,也不願去設想任何一種哪怕微小的意外。
他們辦理了退房手續。
行李被搬上了去往機場的專車。
我坐在後座上,看著岑霜微不斷看表的動作。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她內心極度焦躁時的習慣。
“等到了機場,我非得當著所有人的麵給她一巴掌。”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這麼大的人了,一點分寸感都沒有。”
裴錚岩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窗外,試圖在沿途的街景中尋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車廂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到了機場候機大廳,岑霜微拉著我的行李箱,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尋。
沒有。
我們在常去的咖啡廳找了一圈,沒有。
在值機櫃台前等了兩個小時,還是沒有。
距離航班起飛隻剩下最後一個小時。
岑霜微終於繃不住了。
她拿出手機,手微微發抖。
“報警。老裴,報警吧。不管她是在哪鬧脾氣,讓警察把她帶回來。”
裴錚岩剛掏出手機。
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當地警察,在一名機場翻譯官的帶領下,大步朝他們走來。
警察的表情非常嚴肅,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請問是裴錚岩先生和岑霜微女士嗎?”
翻譯官的聲音在喧囂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岑霜微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
“我是。是我女兒出什麼事了嗎?她在哪裏?”
翻譯官看著他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岑女士,裴先生,請跟我去趟警局。”
“我們在西側海域打撈到一具女屍,經確認是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