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套房。

岑霜微端著咖啡杯，推開了我房間的門。

房間裏依舊保持著昨天的樣子，沒有任何人回來過的痕跡。

她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老裴，音塵昨晚沒回來。”

裴錚岩正坐在沙發上看當地的財經新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未變。

“估計是去哪個同學的酒店蹭住了。她出國前不是說，有兩個大學同學也在這邊度假嗎？”

“她卡裏有錢，不會委屈自己的。”

岑霜微想了想，似乎覺得有道理。

“現在的年輕人，主意越來越大。”

她拿出手機，當著裴錚岩的麵點開了銀行APP。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把她的信用卡副卡凍結了。”

岑霜微把手機扔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

“我看她能在外麵硬撐到什麼時候。”

“等她沒錢付房費買吃飯的時候，自然會乖乖回來認錯。”

裴錚岩點了點頭，對妻子的做法表示讚同。

“是要讓她長點記性。離開父母的庇護，她連生存都是問題。”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對麵的地毯上。

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規劃著如何逼我低頭。

我的銀行卡確實被凍結了。

但他們不知道，那張卡現在正靜靜地躺在三百米深的漆黑海底。

和我的身體一起，逐漸被海水侵蝕。

吃過早飯，他們決定去市中心的免稅店逛逛。

岑霜微在一家奢侈品店裏看中了一條冰藍色的連衣裙。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

“女士，您的眼光真好。這條裙子的顏色非常挑人，但如果是您女兒穿，一定非常襯膚色。”

岑霜微拿起裙子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包起來吧。”

她轉頭看向裴錚岩。

“等音塵回來，把這個當禮物送給她。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道理我還是懂的。”

“隻要她肯承認自己昨天在水下是無理取鬧，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裴錚岩刷了卡。

岑霜微提著精美的購物袋，心情似乎很不錯。

我看著那條漂亮的裙子。

真的很適合我。

如果我還能穿得上的話。

大二那年的暑假，我們全家去高原自駕遊。

盤山公路越繞越高，海拔逐漸突破了四千米。

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胸悶得像是被石頭壓住。

我靠在後排車窗上，呼吸變得極度急促，嘴唇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爸......我喘不上氣......”

我艱難地發出聲音，伸手去抓前麵的座椅靠背。

正在開車的裴錚岩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正常的高原反應，大家都有。深呼吸，別自己嚇自己。”

副駕駛上的岑霜微遞過來一個便攜氧氣瓶，但並沒有幫我打開。

“音塵，你就是太敏感了。”

“一出來玩你就掃興。你看看人家窗外的那些騎行者，哪個像你這樣嬌氣？”

“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畢業了怎麼麵對社會的壓力？”

我顫抖著手去擰氧氣瓶的閥門。

可是因為缺氧，我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氣。

我眼睜睜看著氧氣瓶掉在車廂地板上，滾到了座椅下麵。

我沒有再求救。

因為我知道，所有的求救在他們眼裏，都是在博取同情，都是在破壞家庭和諧的氛圍。

那天我靠在車窗上，硬生生熬過了三個小時的高海拔路段。

下車的時候，我連站都站不穩，直接跪倒在路邊幹嘔。

岑霜微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備。

“行了，別裝了。都已經到了，趕緊起來拍張照。”

後來我發了三天高燒。

他們隻是覺得我體質差，怪我不愛鍛煉。

現在，他們依舊在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我。

以為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拖著病態的身體，回去向他們妥協。

傍晚的時候，岑霜微給那兩個在海島度假的大學同學發了微信。

對方回複得很塊。

【阿姨，音塵沒跟我們在一起啊。我們昨天就飛去另一個島了。】

岑霜微看著屏幕上的字，眉頭終於緊緊皺了起來。

她走到前台，要求查看酒店的監控。

監控畫麵顯示，從昨天出海之後，我再也沒有踏入過酒店大門一步。

“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

岑霜微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焦躁。

裴錚岩看著監控屏幕，臉色也沉了下來。

“把護照拿出來看看。”

回到房間，岑霜微翻開我的抽屜。

我的護照和身份證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麵。

沒有任何帶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