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辯當天的早晨,整個宿舍樓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我換上正裝,拉開書包最內層的拉鏈,準備去拿那個存放著最終版演示文稿的定製U盤。
手指在夾層裏摸索了半天,卻隻摸到了一團空氣。
我的心猛地一沉。
把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在桌上,反複翻找了兩遍。
那個刻著我名字縮寫的銀色U盤,憑空消失了。
離答辯開始隻剩半個小時。
如果是平時,我可能還會以為是自己隨手放在了哪裏。
但經曆了昨天的事,我立刻拿起了手機,撥通了程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又怎麼了?”程野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背景音裏能聽到其他同學互相加油打氣的聲音。
他在南校區的答辯會場,陪著林夏。
“我的定製U盤是不是你拿走的?”我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啊,你說那個銀色的盤啊。”
程野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林夏的舊U盤早上突然讀不出數據了,她急得直哭。”
“我看你書包裏那個盤空著不少內存,就順手借給她拷文件了。”
“裏麵不就是幾張你平時畫的草圖嗎?你再用網盤下載一份不就行了。”
我氣極反笑,手指因為用力捏著手機而泛白。
“那裏麵存放的是我今天答辯要用的最終版演示文稿。”
“隻有那一份是經過脫機渲染的,網盤上的全是被壓縮過的亂碼。”
“程野,你現在立刻把U盤給我送過來,或者找台電腦傳給我。”
電話那頭傳來林夏嬌滴滴的聲音。
“野哥,快到我了,我的領結有沒有歪?”
程野立刻低聲哄她:“沒歪,特別好看,別緊張。”
轉過頭,他對我的態度瞬間降至冰點。
“宋雯,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林夏馬上就要上台了,現在那個U盤正插在多媒體控製台上。”
“難道你讓我現在衝上去,當著所有評委的麵把它拔下來?”
“你那破文稿用網盤的將就一下怎麼了?評委還能吃了你?”
“林夏的心理素質本來就差,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搞心態是吧?”
我不死心,強壓著怒火。
“拔下來,發郵件給我,隻需要一分鐘。沒有那個文稿,我的答辯成績會作廢。”
程野冷笑了一聲。
“少在這危言聳聽。”
“你成績那麼好,脫稿也能過,林夏不一樣,她沒有U盤就全完了。”
“我告訴你,宋雯,你別想破壞林夏的答辯。”
“你要是敢再打過來,我就拉黑你。”
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看著手機屏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股刺骨的寒意壓了下去。
好在,早在昨天程野拷貝走我的底稿時,我就留了後手。
我用手機登錄雲端,下載了那個未加密的半成品PPT,趕往會場。
因為沒有脫機渲染的精細畫麵,我的展示顯得有些粗糙。
麵對評委關於數據細節的追問,我隻能憑借記憶,在黑板上徒手畫出複雜的風載壓力曲線。
答辯結束時,我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走出主樓,我順著林蔭道往南校區走。
剛走到南校區答辯廳的側門,就聽到一陣歡呼聲。
程野正抱著林夏在原地轉圈。
林夏笑得花枝亂顫,雙手緊緊摟著程野的脖子。
“野哥,我過了!評委說我的數據模型做得特別好,甚至比一作還要驚豔!”
程野把她放下來,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就說我們夏夏是最棒的,都是你自己爭氣。”
林夏嬌嗔地靠進他懷裏。
“多虧了雯雯那個銀色U盤帶來好運,不然我肯定緊張死了。”
我麵無表情地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兩人迅速分開,程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考完了?成績怎麼樣?”他語氣裏帶著一絲施舍般的關切。
我向他伸出手:“U盤還我。”
程野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U盤,隨手丟給我。
“還你就是了,瞧你那副斤斤計較的樣子。”
“林夏拿了全場第三,你作為好姐妹,不僅不恭喜,一來就擺張臭臉要東西。”
“你這氣度,真該改改了。”
我接住U盤,看著外殼上因為摔落而磕出的明顯裂痕。
沒有爭辯,也沒有抱怨。
我收起U盤,看著程野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恭喜你們。”
我轉身,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了教務處。
二十分鐘後,我放棄本校保送資格。
將那份確認接受北京某頂尖高校直博offer的確認書,鄭重地交到了負責老師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