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今天是媽媽火化下葬的日子。

我穿著黑色的風衣，捧著骨灰盒，站在墓園的長階下。

雨下得很大，砸在黑色的傘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之洲答應過我，今天會陪我一起來。

他說這是他作為女婿的補償。

我在風雨裏站了整整三個小時。

從上午等到下午。

墓園的看門大爺都看不下去了，勸我先去門衛室避避雨。

我固執地站在原地，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木然地掏出來，按下了接聽鍵。

"沈之洲。"我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星荔姐，不好意思啊。"

葉南音的聲音輕快，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沈總正在陪我見客戶，南邊那個項目突然出了點問題，他走不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讓他接電話。"

"沈總在開會呢，真的不方便。他還讓我轉告你，下葬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他晚點會讓司機過去接你。"

電話那頭傳來隱約的背景音。

是沈之洲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

"醫生怎麼說？她的胃病嚴重嗎？讓她把這杯溫水喝了。"

胃病。

原來她的胃病，比我母親的葬禮還要重要。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完這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我抱著那冰冷的盒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打濕了我的肩膀和鞋子。

沒有哀樂，沒有親友。

隻有我一個人，親手把那個生我養我的人，送進了冰冷的泥土裏。

我看著墓碑上媽媽微笑的照片。

突然覺得，其實這樣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看到我這副委曲求全的窩囊樣。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屋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我站在玄關，脫下滴水的風衣。

葉南音正坐在沙發上，吃著沈之洲親自給她削的蘋果。

看到我進來，她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天哪，星荔姐，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司機沒接到你嗎？"

沈之洲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樣？讓你在門衛室等司機，你瞎跑什麼？"

他把牛奶放在茶幾上，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不用了。"

我繞過他，徑直往樓上走。

"宋星荔，你又在甩什麼臉色？"

他在我身後拔高了音量。

"南音胃出血，差點休克，我送她去醫院有什麼錯？死人的事能比活人更急嗎？"

死人的事能比活人更急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上反複拉扯。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沒錯。"

"你說得對。"

我出奇的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沈之洲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語氣軟了下來。

"去洗個熱水澡，明天我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包。"

我沒有回答，轉身回了主臥。

我沒有去洗澡。

而是從床底拉出了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沒有拿他給我買的任何名牌衣服和珠寶。

隻裝了幾件我自己婚前買的舊衣服，和所有的證件。

最後，我走到梳妝台前。

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枯槁的女人。

我慢慢摘下無名指上的鑽戒。

這是沈之洲親自設計的，曾經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現在，它隻是一圈冰冷的金屬。

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麵上。

旁邊，放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拉著行李箱，走下樓。

握住門把手，推開門。

冷風夾雜著殘雨撲麵而來。

這是五年來，我呼吸過最自由的空氣。

我沒有回頭，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