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夜的江灘廣場,人潮洶湧。
倒計時最後一分鐘,人群突然發生輕微的推搡。
男友季辭秋和竹馬鬱逾白下意識地轉身,用手臂撐起一個小圈,將閨蜜薑杳牢牢護在中間。
而站在薑杳旁邊的我,直接被這股力道擠到了兩米開外。
"十!九!八......"
漫天煙花綻放那一刻,季辭秋拿出手機,攬著鬱逾白和薑杳拍下了一張大合影。
閃光燈亮起,沒有一個人想起去找被擠出圈外的我。
我站在冷風中,看著不遠處笑鬧的三人。
其實早有預兆的。
看電影時,他們三個人討論劇情熱火朝天,我一開口,空氣便會短暫凝滯,隨後話題被自然地略過。
遊樂園打卡,四個人買的紀念發箍,隻有我是隨便挑的瑕疵款。
他們不是討厭我,隻是在他們的潛意識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忽略的背景板。
"新年快樂。"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煙花易冷,有些強求不來的羈絆,就讓它永遠留在舊年裏吧。
......
"煙茹,你怎麼在這兒?"
季辭秋的聲音從兩米外傳來,帶著一點意外,更多的是隨口一問的敷衍。
"被擠出來了。"
"哦,那你過來啊。"
他說完沒等我,轉頭去看薑杳手機裏剛拍的合影。
我走過去,站在三個人旁邊。
薑杳把手機舉到我麵前,屏幕上是那張合影。
三個人笑得燦爛,背景是漫天煙花。
"好看吧?辭秋拍的角度絕了。"
"好看。"
"可惜你不在裏麵,要不要再補一張?"
鬱逾白開口了,語氣很平淡。
但薑杳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拉著季辭秋的袖子說:"算了算了,煙花都放完了,補拍也沒氛圍。"
季辭秋點頭:"走吧,找地方吃夜宵。"
沒有人問我剛才被擠到外麵有沒有摔倒,有沒有被踩到。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左手手背上被不知道誰的拉鏈刮出的一道紅痕。
夜宵攤上,薑杳坐在季辭秋和鬱逾白中間。
我坐在鬱逾白對麵。
"我要吃蝦滑。"薑杳翻著菜單。
"你不是海鮮過敏?"季辭秋皺眉。
"蝦滑不算海鮮嘛——好吧好吧,那我吃牛肉。逾白你幫我燙,你燙的火候最好。"
鬱逾白接過她遞來的盤子,沒說話,筷子已經夾著牛肉片下了鍋。
我也拿了個盤子,夾了幾片毛肚。
鍋裏翻滾著,我把毛肚放進去。
"煙茹你別放那邊,會串味。"薑杳指了指鍋的另一側,"逾白在給我涮牛肉呢。"
我把筷子收回來,換到鍋的另一邊。
季辭秋在刷手機,突然笑了一下。
"杳杳你看,剛才那張合影我發朋友圈了,趙聞潮評論說咱仨像偶像團體出道照。"
薑杳湊過去看,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他還P了個出道logo!"
咱仨。
三個人的合影,三個人的朋友圈互動。
我低頭吃毛肚,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煙茹,你朋友圈怎麼沒發跨年?"鬱逾白忽然問。
"沒拍照。"
"你剛才可以自己拍煙花啊。"薑杳說,語氣真誠,"你拍照技術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
所以每次出去玩,拍照的任務都是我的。
給他們三個拍合照,給薑杳拍單人特寫,給季辭秋和薑杳拍互動。
我的相冊裏全是他們,而他們的相冊裏沒有我。
"下次我幫你拍。"季辭秋頭也不抬地說。
下次。
我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夜宵,季辭秋叫了代駕。
車隻有四個座位,薑杳坐副駕駛。
我和鬱逾白坐後排。
薑杳調了電台,放了一首日語歌。
"這首歌好好聽,辭秋你記得嗎?上次我們三個去日料店,駐唱歌手唱的就是這首。"
"記得,你當時還錄了視頻。"
"對對對!逾白你也在,你還說這首歌適合當手機鈴聲。"
那次日料店聚餐,我也在。
但薑杳的描述裏,永遠是"我們三個"。
車窗外是跨年夜的城市,到處是煙花的殘跡和散去的人群。
鬱逾白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發送者備注名是"杳杳",帶著一個小太陽的emoji。
我不是故意看的,隻是餘光掃到了一行字——
"逾白,今晚謝謝你護著我,新年第一天好開心。"
鬱逾白回了一個"嗯"字,鎖了屏。
沒有轉頭看我。
好像忘了,跨年夜的人潮裏,他曾經也是這樣護著我的。
那是三年前。
大一那年跨年,同一個江灘,同一片煙花。
人群推搡的時候,鬱逾白的手臂圈住的人是我。
他低頭問我:"踩到你了沒有?"
三年後,同樣的跨年夜,他的手臂圈住了薑杳。
而我被擠出了兩米之外。
車到我家樓下。
"到了。"季辭秋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三個人齊聲說。
我下車,關上門。
車子沒有立刻開走。
我聽見車裏薑杳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模模糊糊的。
"哎,煙茹今天好安靜,是不是不開心?"
季辭秋說:"她一直這樣吧。"
鬱逾白沒說話。
車子開走了。
我站在樓下,風很大。
手背上那道紅痕在冷風裏隱隱作痛。
她一直這樣吧。
對。
我一直這樣。
安靜,不鬧,不爭,不搶。
所以他們覺得我不需要被在意。
手機震了一下。
季辭秋的朋友圈更新了。
那張三人合影,配文是:"2024,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跨年。"
最重要的人。
三個人的合影裏沒有我。
配文裏的"最重要的人"也不包括我。
我是他女朋友。
我點了個讚,收起手機,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