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衍翻菜單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過敏?老趙沒跟我提過啊。"
他轉頭看向服務員。
"那就把石斑和白灼蝦撤了,換成糖醋小排和清炒時蔬。"
"海鮮粥也換成皮蛋瘦肉粥吧。"
服務員拿著菜單出去了。
包間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趙齊幹笑了兩聲。
"衍哥,嫂子不是最愛吃蝦嗎?"
"沒事,婉予胃不好,晚上吃海鮮不容易消化。"
林衍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回頭周末我在家做給你吃,好不好?"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張曾經讓我覺得無比安心的臉。
以前我海鮮過敏的朋友來家裏做客,他都會單獨準備兩份餐具,絕不碰我最愛的那道菜。
現在,他為了一個"不熟"的表妹,撤了整桌的海鮮。
"嫂子不會生氣了吧?"
許櫻單手托腮,眨著眼睛看我。
"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不來了,掃了嫂子的興。"
"沒有。"
我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既然是小孩子,我怎麼會計較。"
許櫻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飯局進行到一半。
林衍去走廊接電話。
許櫻也站了起來,說是去洗手間。
我安靜地吃著碗裏的青菜。
五分鐘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一張照片。
燈光昏暗的樓梯間裏,林衍把許櫻按在牆上,低頭咬著她的耳朵。
許櫻的手死死攥著他那件黑色衛衣的下擺。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顯然是許櫻自己找人拍的,或者是她自拍的。
下麵跟著一句話。
【首付還要攢多久呀,嫂子?】
我平靜地保存圖片,清空短信記錄。
手機放回桌麵的那一刻,林衍推門進來了。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他拿起外套,滿臉歉意地看著大家。
"單我買過了,你們慢慢吃,老趙,照顧好大家。"
"衍哥你忙去吧。"
林衍走到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婉予,我叫了車在樓下等你,你吃完早點回去。"
"好。"
他走後十分鐘,許櫻才慢悠悠地從外麵回來。
嘴唇有點紅腫。
"哎呀,衍哥怎麼走了?"
她明知故問。
"加班。"趙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站起身,拿過一旁的包。
"我也先走了。"
"嫂子這就走啦?"
許櫻笑眯眯地看著我。
"路上小心哦,別淋雨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出了包間。
周末,林衍難得沒有加班。
他說要帶我去婆婆家吃飯。
"媽早上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你愛吃的排骨,說要給你補補身體。"
車上,他握著我的手,語氣溫和。
"咱們結婚兩年了,媽就是著急抱孫子,她要是說什麼難聽的,你別往心裏去。"
"嗯。"
推開婆婆家的門,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婉予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婆婆係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
我換好鞋往洗手間走,路過客廳時,腳步猛地頓住。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許櫻。
她正剝著橘子,聽到動靜抬起頭,衝我甜甜一笑。
"嫂子來啦。"
婆婆擦著手走過來,解釋道:
"櫻子這孩子一個人在咱們這打拚也不容易,我看著心疼,就叫她來家裏吃頓便飯。"
"是啊,阿姨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許櫻站起來,走到婆婆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隨著她的動作,一抹翠綠從她袖口滑了出來。
是一隻翡翠玉鐲。
成色極好,水頭十足。
那是林衍奶奶留下的傳家寶。
結婚那天,婆婆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等我懷了孕,這鐲子就傳給我。
我看著那隻鐲子,沒出聲。
林衍從後麵走過來,顯然也看到了。
他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吃飯吧。"婆婆招呼著。
飯桌上。
婆婆不停地給許櫻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以後怎麼生養。"
"謝謝阿姨。"
許櫻乖巧地接過來,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我。
我端著碗,看著麵前那盤我"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排骨燉得很爛,但裏麵放了我最討厭的八角。
"婉予啊。"
婆婆突然叫我。
"下周你們公司那個去總部的外派培訓,你推了吧。"
我夾菜的手一頓。
"為什麼?"
那個名額我爭取了整整一年,是升職區域總監的唯一途徑。
"你這天天往外跑,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孩子?"
婆婆放下筷子,語氣沉了下來。
"女人到底還是要以家庭為重,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那個名額很重要。"
我看向林衍。
他正低頭喝湯,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已經替你推了。"
他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嘴。
"我昨天給你們部門主管打過電話了,說你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我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為了我們好啊。"
他抬起頭,眼神裏全是理所當然的關切。
"婉予,你最近臉色太差了,我怕你扛不住高強度的培訓。首付的錢我來賺就行了,你安心在家裏備孕,好嗎?"
"是啊嫂子。"
許櫻在旁邊插嘴。
"女人太強勢了,男人會有壓力的。衍哥這麼疼你,你該知足了。"
我看著對麵這對唱雙簧的男女,突然覺得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