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心梗走得突然,留下一櫃子沒來得及扔的東西。
整理她床頭櫃時,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從枕套夾層裏滑出來。
我以為是老人家的念佛手抄本。
翻開第一頁,幾行字把我釘在了原地。
“大兒媳...二兒媳...三兒媳..”
結婚九年了,他媽媽從沒告訴我,她還有另外兩個"兒媳"。
我手指發抖地往後翻。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全家福。
沈越摟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懷裏還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
照片背後,婆婆的字跡溫柔又殘忍:
「小孫子像越越小時候,比囡囡乖。」
囡囡,是我女兒的小名。
我攥著那張照片回了家,六歲的女兒正在客廳拚樂高。
我蹲下來問她,爸爸是不是帶你見過別的阿姨。
她頭也沒抬,說了句讓我渾身冰涼的話。
「媽媽,甜甜媽媽給我買的樂高比你的大。」
「周媽媽做的紅燒肉也比你好吃。」
我握著婆婆的日記本站了很久。
既然別人的樂高更大、紅燒肉更香。
那這對爛透了的父女,我就不要了。
......
“媽媽,你擋著我拿積木了。”
囡囡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手勁不大,卻推得我腳下一晃。
我垂眼看著她。
她穿著我上周剛買的碎花裙,懷裏緊緊抱著那個巨大的迪士尼城堡樂高。
“你叫她們媽媽?”我強壓著發抖的聲音問。
“為什麼不能叫?”
囡囡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奶奶說了,周媽媽會做飯,甜甜媽媽有錢。”
“她們都是爸爸的老婆,也都是我的媽媽。”
“隻有你最沒用,連個弟弟都生不出來,還要奶奶天天伺候你。”
六歲的孩子,口齒清晰。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釘子,精準地砸進我心裏。
我渾身冰涼。
婆婆活著的時候,對我和顏悅色。
每天早早做好飯,逢人便誇我這個兒媳婦能幹,工資高又孝順。
我以為她是真心的。
我每個月給她轉五千塊生活費。
逢年過節,名牌衣服首飾金鐲子,從來沒斷過。
甚至我連自己的親媽都沒這麼上心。
結果,她背地裏就是這麼教我女兒的。
教她叫別人媽媽。
教她嫌棄我沒生兒子。
門鎖哢噠響了一聲。
沈越推門進來。
“聊什麼呢,在走廊就聽見囡囡的聲音了。”
他一邊換鞋,一邊笑著把手裏的紙盒遞給我。
“你最喜歡的那家栗子蛋糕,繞了半個城才買到。”
包裝盒上係著精致的絲帶。
放在平時,我會感動地抱抱他。
現在我看著那條絲帶,隻覺得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絞刑索。
我沒接。
“手臟了,先放桌上吧。”
沈越愣了一下,把蛋糕放在茶幾上。
他走過去揉了揉囡囡的頭發。
“乖女兒,今天在家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囡囡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我想周媽媽了,她說明天要給我做糖醋排骨。”
沈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迅速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瞎說什麼呢。”
他捏了捏囡囡的臉。
“什麼周媽媽,那是你周阿姨,爸爸同事的家屬。”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自然。
“安清,你別聽孩子瞎說。”
“老周媳婦手藝好,上次帶囡囡去他們家玩,非要認人家當幹媽。”
“小孩子不懂事,亂叫的。”
同事家屬。
幹媽。
我看著他這張結婚九年的臉。
斯文,溫柔,無可挑剔的好丈夫模樣。
可是婆婆的日記本就揣在我的大衣口袋裏。
隔著薄薄的布料,燙得我心口發疼。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
“哪個老周?周五晚上一起打高爾夫那個?”
沈越表情更自然了。
“對,就是他。他媳婦全職在家,挺喜歡囡囡的。”
“既然人家這麼照顧囡囡,我們改天該請人家吃個飯。”
“不用不用,”沈越擺擺手。
“他們最近回老家了,不在本地。”
“等過陣子再說吧。”
他避開我的視線,脫下西裝外套。
“媽的遺物整理得怎麼樣了?沒用的就扔了吧,免得你看了傷心。”
他提到了婆婆。
語氣裏滿是心疼我的意味。
“還在理。”我淡淡地說。
“媽走得急,好多東西都鎖在櫃子裏。”
“沒事,慢慢來。”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
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我站在客廳裏,看著正在專注拚樂高的囡囡。
“囡囡,你的智能手表呢?”
“在房間充電。”
她頭也沒抬。
我走進她的兒童房,拔下充電線。
指紋解鎖。
點開微聊。
置頂的除了我,還有兩個頭像。
一個備注“大廚媽媽”。
一個備注“仙女媽媽”。
我點開“仙女媽媽”的聊天框。
最新的消息是昨天下午。
仙女媽媽:「囡囡,弟弟明天過生日,你跟爸爸一起來哦。」
囡囡:「好耶!我要吃大蛋糕!」
仙女媽媽:「想要什麼禮物?媽媽給你買。」
囡囡:「要比親媽買的那個樂高大一倍的!」
仙女媽媽:「沒問題,隻要你乖乖聽話,別讓你親媽發現。」
我死死盯著屏幕。
眼眶幹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騙子。
全家都是騙子。
我拿著手表,走到衛生間門口。
隔著磨砂玻璃,沈越正在哼歌。
心情聽起來很不錯。
我低下頭,在手機上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李律,明天上午幫我查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