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薛雲川狀元及第那日，我沒等來他的婚書，隻收到一封他和侯府千金的喜帖。

送帖的家仆高高在上，複述他的原話：

“她於我有仕途之助，你卻隻是個啞巴。如今十兩奉還，你我恩情兩清。“

我滿心悲憤，發誓要去京城毀了他的前程。

可半路上，我隨手救了個重傷的男人。

本想著等他傷好了，我再進京手刃渣男。

結果傷治好了，公道也忘討了，

我還成了京城第一繡坊的老板娘，馬上就要和他成親了。

就在我往婚服上綴著東珠時，薛雲川卻突然出現在我的店裏。

他看著我指尖的繭子，眼中滿是悲憫：

“月華？你這又是何苦，非要賭氣留在京城做這種苦工。”

“當年榜下捉婿，我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侯府大度，允我納妾，你跟我走吧。”

我盯著他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耳邊聽著他讓我去做妾的瘋言瘋語。

隻覺得荒唐又可笑，連比劃手勢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他難道看不出來，我手裏繡的是攝政王妃才能穿的的喜服嗎？

......

見我遲遲沒有反應，薛雲川幽幽歎了口氣。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得方正的帕子，輕輕放在我的繡架邊緣。

“我知道你在跟我賭氣。”

“也知道你性子倔，一定會追來京城。你看，你果然來了。”

他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抹盡在掌握的了然。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今天早上吃的那碗小餛飩都在胃裏翻騰。

世上怎麼會有把忘恩負義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人。

我拿起那塊帕子，直接丟進了腳邊的廢料簍裏。

然後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意思很明確，滾出去。

薛雲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種包容的微笑。

“月華，你連生氣的樣子都和以前一樣。總是喜歡說反話。”

“我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清羽也來了，她想親自見見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外走進一名衣著華貴的女子。

崔清羽不愧是侯府千金，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百年世家養出來的端莊與從容。

她緩緩走近，看著我的目光裏沒有一絲鄙夷，反而透著濃濃的憐惜。

“這位就是月華妹妹吧。”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

“雲川時常向我提起你。說你在鄉下幫了他許多，是個極重情義的好姑娘。”

崔清羽轉頭看了薛雲川一眼，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她重新看向我，從丫鬟手裏接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妹妹既然來了京城，怎麼也不去侯府找我們。反倒委屈自己在這裏接繡活。”

她把荷包輕輕放在我的案台上。

“這裏有一百兩銀票。你拿去買座小院子，再置辦幾身好衣裳。”

“等過幾日我和雲川大婚結束，就一頂小轎接你進門。我們姐妹以後互相幫襯，一起伺候夫君。”

她不僅態度溫和，甚至還貼心地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看了，定會以為她是個菩薩心腸的當家主母。

可她口口聲聲說的，卻全是剝奪我尊嚴的刀子。

我沒有任何動作，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演戲。

繡坊的夥計阿吉實在看不下去了，氣衝衝地跑過來。

“兩位客官，我們掌櫃的是這京城第一繡坊的老板娘，不是什麼鄉下來討飯的。”

“請你們把錢拿走，別打擾我們掌櫃的幹活。”

薛雲川轉頭看向阿吉，眉頭再次皺起。

但他依舊沒有發火，隻是拿出讀書人的做派，溫聲教訓。

“你這小哥，怎麼如此不懂規矩。”

“主子之間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夥計插嘴。”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月華，你就算流落市井，也不能疏於管教下人。這般沒有規矩，日後進了侯府，是要吃大虧的。”

阿吉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理論。

我抬手按住阿吉的肩膀，衝他搖了搖頭。

我拿起桌上的毛筆，在紙上快速寫下一行字。

舉起來，冷冷地懟到薛雲川麵前。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別來沾邊，帶著你的主子滾。

薛雲川看著那張紙，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寬容的模樣。

他伸手想去拿那張紙，卻被我躲開。

“月華，你字寫得越來越好了。”

“隻可惜你口不能言，縱然有百般委屈，也說不出口。我懂你的苦衷。”

他看向崔清羽，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清羽，她今天情緒不佳，我們改日再來接她吧。”

崔清羽柔順地點點頭，看著我的眼神越發憐憫。

“那妹妹好好休息，這銀票你務必收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她和薛雲川並肩走了出去。

阿吉看著他們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掌櫃的，這對狗男女怎麼好賴話都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