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嬤嬤端著洗漱的水盆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手裏捧著各種物件。

“沈姑娘，今日得學學規矩了。”

嬤嬤笑得一臉和氣，聲音卻不容置疑。

“明日就是侯爺和公主的大婚。您既然要入府做通房，就得知道這府裏的上下尊卑。”

她指了指地上的一塊蒲團。

“第一條規矩，便是給主母磕頭。姑娘，跪下練練吧。”

我坐在床沿，沒有動。

“我不是，通房，我不需要學規矩。”

嬤嬤歎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塊朽木。

“姑娘，您怎麼就聽不懂好賴話呢？”

“公主仁善，不計較您的出身。若是換了別家主母，像您這樣死抓著侯爺過去的恩情不放，早就被打發去柴房做苦力了。”

她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拉我。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動作間，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枚晶瑩剔透的玉鐲。

那是羊脂白玉，上麵雕刻著極其繁複的水波紋。

嬤嬤的目光瞬間定住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詫，隨即變成了掩飾不住的鄙夷。

“呦，沈姑娘身上，竟還有這樣成色的物件。”

她冷笑了一聲。

“這等水頭的玉，便是在京城裏也找不出幾塊。姑娘一個鄉野村婦，是從哪兒弄來的？”

“莫不是來京城的路上，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用袖子蓋住手腕。

“這是我夫君給我的。”

嬤嬤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捂著嘴笑了起來。

“姑娘還在做夢呢。您這鐲子，怕不是偷來的吧。”

正說著，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趙清徽在顧璟的陪同下，緩步走進了院子。

她今日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錦緞，越發顯得明豔不可方物。

嬤嬤趕緊迎上去，行了禮，然後湊到趙清徽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清徽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她走到我麵前，溫和地開口。

“青杳，本宮聽嬤嬤說，你有一隻極好的玉鐲。”

“可否讓本宮瞧瞧？”

我把手往後縮了縮。

“不行。這是我的。”

顧璟見狀，眉頭皺起。

“青杳，不可對公主無禮。不過是個鐲子，公主想看，你給她便是。”

他走到我身邊，語氣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你那鐲子不管是從哪來的，都上不得台麵。你若是喜歡玉飾，明日我讓珍寶閣送十盒過來由你挑。”

趙清徽輕輕拉了拉顧璟的袖子。

“顧郎，別對她這麼凶。她小門小戶出身，沒見過世麵，難免把一點東西當成寶。”

她微笑著看向我。

“本宮隻是怕你涉世未深，被人用假貨騙了。你拿出來，本宮替你長長眼。”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裏那股惡心感越來越重。

“我說了，不給。”

顧璟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的袖子擼了上去。

那枚羊脂玉鐲暴露在陽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顧璟愣住了。

他雖然出身鄉野，但如今在京城摸爬滾打，自然認得好東西。

這鐲子的價值，甚至超過了他這座新落成的府邸。

趙清徽的眼神也微微一變。

她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隨即又被完美的溫婉掩蓋。

“顧郎，這鐲子倒是不錯。隻是戴在她身上，實在有些違和。”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裏的通房，用得起比主母還名貴的物件呢。”

她這話一出，顧璟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他覺得我的存在，讓他在公主麵前丟了臉。

“青杳，把鐲子褪下來。”

顧璟冷冷地看著我。

“你一個下人，不配戴這種東西。”

我死死捂住手腕。

“這是我夫君給我的聘禮。你不準拿走！”

“夫君？你還在編！”

顧璟怒極反笑。

他不再顧忌什麼溫和，直接用力去掰我的手指。

“這定是你從哪家大戶人家偷來的！我今日若不收了它，明日你就要因為這贓物被抓進大牢！”

他力氣極大，我根本反抗不了。

玉鐲被他生生從我手腕上褪了下來。

因為用力過猛，我的手背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顧璟拿著那枚玉鐲，轉身遞給趙清徽。

“公主若是喜歡，便拿去玩吧。”

趙清徽笑著伸手去接。

然而，顧璟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鐲子上的水波紋，似乎覺得有些眼熟。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瞬，趙清徽的手指已經碰到了玉鐲。

顧璟手一鬆。

玉鐲從他們兩人之間滑落。

“啪”的一聲脆響。

那枚晶瑩剔透的羊脂玉鐲，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三截。

院子裏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我來京城後，蕭玄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趙清徽拿帕子掩住嘴角，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真是可惜了。”

她抱歉地看向我。

“青杳，本宮不是故意的。你別難過，本宮庫房裏還有許多鐲子，回頭賞你幾個便是。”

顧璟看了看地上的碎玉，又看了看我，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碎了就碎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物件罷了。”

“你若是再敢鬧脾氣，我就真的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