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白把我送到康複中心處理傷口。
他一邊清理殘肢上的擦傷,一邊在病曆上寫:假肢被外力強行拆除致二次損傷。
"這個要留底。"
門被推開,陸廷州帶著兩個人走進來。
"顏顏的藥都在我那裏,她不能離開我的監護。"
周敘白拿起我的用藥清單看了一眼,指著其中一項,
"這個藥不是治厭食症的,長期吃會讓人反應變慢,記性變差。"
陸廷州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助眠藥。她發病以後整夜睡不著,自己要求吃的。"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點委屈。
"你忘了?那時候你一到半夜就哭,是你求我去給你拿的藥。"
我確實不記得了。
這三年很多事我都不記得。
我拒絕跟他走。
但我沒有住院資格,花店也被人圍堵,暫時回不去。
夏安來了。
她站在康複中心門口,眼眶紅紅的。
"知顏,對不起。"
"我做偽證是被陸廷州逼的。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讓我替江曼背肇事罪。"
"我偷偷拷了一份他捏造病曆的監控,可以幫你拿到假車禍的證據。"
她帶我去了花店倉庫後麵那間舊休息室。
我們創業頭半年,就擠在這張一米二的床上睡。
床單還是當年的樣子。
桌上還擺著我二十六歲生日送她的那個馬克杯。
她從包裏拿出一部舊手機,
"偽造遺言的原錄音就在裏麵,你等我把它導出來,就能證明清白了。"
我看著那個杯子,看著那張舊床單。
有一秒鐘我想,也許她是真的後悔了。
她去熱牛奶。
"你太瘦了,喝點東西。"
這時,桌上的舊手機屏幕亮了。
聊天消息自動彈出。
最新一條是她發給江曼的:"人已經到了,按說好的,賬上那筆虧空你今天處理掉。"
上一條是江曼回的:"明天星遙生日宴,務必讓她睡到結束。別出岔子。"
我一把抓起舊手機,猛地起身。
"牛奶裏放了什麼?"
夏安手裏的杯子晃了一下。
"你就不能消停點嗎?"
"三年前那段遺言,在錄音棚裏錄了十七遍。連哭腔都是陸廷州要求的,他說不夠真,要再撕心裂肺一點。"
"你每次看到我的病床照片就崩潰,害得我們得不停做新的監護記錄。你知道有多麻煩嗎?"
"為什麼?"
"我媽當年急需手術,江家給的錢救了她的命。"
"我也給過你錢。我賣掉花店股份借給你......"
"你那點錢隻夠交個押金。"她冷笑,
"江曼給的,夠改變一輩子。"
我死死攥著手機,手指無意間點開了另一個錄音文件。
背景雜音裏,除了夏安的聲音和陸廷州的聲音,還有江曼。
江曼說:"那個被你拿錢打發回老家的司機,萬一哪天冒出來怎麼辦?"
夏安臉色驟變,撲過來搶。
爭執中她脫口而出:"錄音是我三年前偷錄的,不關我什麼事!是江曼開的車!"
她猛地發力,將我拖拽進花材冷藏間,鎖上門。
隔著玻璃看著我。
"等明天生日宴結束,陸廷州自然會來接你。"
冷氣一點點漫上來。
我蜷在角落裏,手指發抖,把舊手機貼在耳邊反複聽那段殘缺的錄音。
最後麵,陸廷州說了一句......
"當年如果不是我把車鑰匙給曼曼,她也不會撞上知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