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璋幼時聰慧,一場高熱過後,心智永遠停在了五歲。
村裏人都說他傻,可他始終記著自己是大哥,有吃的總要留給賀寧和賀煦,心性純粹善良。
“是該這樣。” 梁玉蘭道,“二郎,去喊他回來吧。”
賀煦應聲出門。
梁玉蘭也起身出去,不多時端來一盆清水,給賀寧清洗膝蓋的傷口:“疼不疼?”
“阿娘,不疼。”賀寧望著母親鬢角的白發喉嚨發緊。
和前世的苦難相比,這點傷不值一提。
賀元景滿心愧疚:“是我沒用。”
賀寧說:“爹爹別這麼說,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放寬心。”
她如今會醫術,會治這種病症,就是差兩味藥一直沒找到。
如今,大概會有機會。
賀璋回來看到賀寧受傷,著急得直哭:“妹妹呼呼,不疼!”
賀璋身形高大,骨相完美,不說話時剛毅冷峻,分明就是招姑娘喜歡的漢子。
可此時的他卻像個孩子,行為舉止都跟年齡不符。
“上過藥就一點都不疼啦,大哥你起來吧。”
“真的?妹妹不許騙我。” 賀璋盯著她,要一句保證。
“不騙你,還給你吃包子。” 賀寧拿出兩個肉包子遞過去。
賀璋大喜,掰開一個分給爹娘,又掰開另一個分給弟妹,還摸了摸肚子:“我不餓,你們吃。”
賀元景和梁玉蘭紅了眼。
他們都舍不得吃,想留到下頓。
梁玉蘭還想吃野菜湯就行。
賀寧裝作生氣的樣子,他們終於願意吃了。
“吃包子這件事,不能對外人說,不然我和妹妹會挨打。”
賀煦反複跟賀璋說。
賀璋一次次答應。
賀寧重新弄過竹簍,將白糖藏好,這才跟賀煦入城。
賀寧以做噩夢為由,跟賀煦說了前世的事:“三個月後桃花縣會發生水災,水災退去爆發瘟疫。
賑災的錢糧都被貪墨了,狗官為了給皇帝交代,下令將瘟疫嚴重的村子全部燒掉,我夢到好多人在大火裏慘叫,好可怕!”
賀煦臉色驟變。
換做從前,他隻當妹妹胡思亂想,可現在她能去另外一個世界,還能拿出不屬於大齊的東西,由不得他不信。
更何況朝廷腐敗,為遏止瘟疫下令焚村,並非沒有可能。
想起夢裏衝天火光與淒厲哭喊,賀寧心中發寒:“二哥,我很怕。雖然隻是夢,萬一真的會發生呢?我們這裏以前又不是沒發生過大水災。
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賀煦神色凝重:“你說得對,要我做什麼?”
賀寧說:“按照夢裏的發展,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試試還能不能再去那個世界,如果可以,就多換些糧食悄悄賣掉,攢點銀子,不行就搬走。
還有,我想讓你跟大哥都習武,將來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自保能力。
對了二哥,碧嶺書院那邊退學吧,反正學不到東西,沒必要再浪費時間,跟一群嘩眾取寵的人待在一起。”
賀煦沒有反對:“我聽你的。”
要不是家裏堅持,他早就想離開書院了。
夫子打壓,同窗針對,就算他不在意,但虱子多了咬著也煩人。
更何況前些天夫子還睜眼說瞎話,認定他的功課是抄別人的,直接罰他回家反省。
等下賣掉白糖就直接去書院退學。
他全然信任賀寧。
一個時辰後,二人抵達縣城。
賀煦熟悉城內情況,直接帶她來到李記雜貨鋪。
“城裏三家雜貨鋪,這家最小,但老板為人實在,另外兩家愛缺斤短兩。” 賀煦低聲提醒。
“聽二哥的。” 賀寧道。
這會兒鋪子裏隻有老板一人,見客人上門,立刻打起精神:“客官要點什麼?”
賀煦上前壓低聲調:“我們不買東西,有白糖,想問老板收不收。”
“白糖?那是什麼?” 老板不信,還笑了起來,“小夥子別開玩笑,我做買賣這麼多年,從沒聽過這東西,拿出來看看。”
“這裏人多眼雜,不如移步後院。” 賀寧不想消息外傳。
老板打量二人,心中好奇,便應了下來。
到了後院,賀寧取出白糖。
老板望著潔白砂狀的糖,撚一點嘗過,臉色瞬間一變:“好東西啊,你這白糖是從哪裏來的?”
賀寧不喜歡這種追根究底的。
她直接收起白糖:“老板沒興趣,我們去別家問問。”
老板一看急了,趕緊抱住竹簍:“別別別!有話好說!”
做了這麼久買賣,還沒見過這麼好的糖,比普通糖霜細膩白淨多了。
就算是賣幾百文一斤,也有的人得搶著買。
有了這白糖,還怕打不過另外那兩家雜貨鋪?
“一百文一斤!”
賀寧知道還有漲價空間:“老板你也是識貨的,拿出去賣幾百文也不成問題,我沒有那門道,賺不到那麼多,但一百五十文賣給你,你也不虧。”
“可我也不知道你這是不是一次買賣,萬一以後沒有呢?”
“現在有十斤,我過兩天還會送貨來。”
“第一次做買賣,沒有保障。”
“老板,銀貨兩訖,十斤你賣出去也不虧,你真要我給你什麼保障,我拿不出。你覺得不合適,就當沒談過這買賣便是。”
拿什麼來保證長久供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