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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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明凱還在床上睡著，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我沒有叫醒他。

我下樓的時候，婆婆王秀蘭正坐在院子裏，一邊擇菜，一邊跟隔壁的張嬸聊天。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哎呀，我們家明凱就是太老實了。”

“要不是阿念腦子活，懂得用那兩盆羅漢鬆來聚財，這生意哪能這麼好？”

“我們家蘇禾啊，就是個幹體力活的命，沒那個發財的腦子。”

張嬸一臉羨慕地附和：“秀蘭，你可真有福氣，兒子能幹，還有阿念這麼個貴人幫襯。”

王秀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可不是嘛！”

“等過兩天，我就讓明凱把阿念正式請過來當合夥人，以後這農家樂，有她的一半！”

“人家阿念說了，他在市裏認識好幾個旅行社的老板，能幫咱們帶團來。”

“光靠兩盆樹哪夠，得靠人脈！”

我腳步未停，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

王秀蘭瞥了我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也不在意，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農家樂的生意確實很好，從早上開始就陸續有客人過來。

我一個人在前廳和後廚之間來回穿梭，點單、上菜、收拾桌子，忙得腳不沾地。

周明凱快到中午才起床，打著哈欠走到前廳。

他看到我忙碌的身影，沒有絲毫要幫忙的意思，反而皺起了眉頭。

“蘇禾，你怎麼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也不知道換件幹淨的，讓客人看到了像什麼樣子。”

我停下手裏的活，平靜地看著他。

“我從早上六點忙到現在，還沒喝過一口水，你覺得我什麼時候有時間去換衣服？”

周明凱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他壓低了聲音。

“你小聲點！別讓客人聽見！不就是讓你換件衣服嗎？至於這麼大聲嚷嚷？”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好，我這就去換。”

我轉身上了樓，回到房間。

我沒有換衣服，而是拿起了我的手機。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是銀行信貸部的李經理。

“李經理，您好，我是蘇禾。”

“我想谘詢一下，我之前在貴行辦理的那筆十八萬的個人經營貸款。”

“如果我想提前還款，需要走什麼流程？”

電話那頭的李經理非常客氣。

“蘇女士，提前還款當然可以，不過按照合同，如果提前還款，需要支付一筆違約金。”

“您確定要現在還嗎？”

“我確定。”我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掛了電話，我立刻收到了李經理發來的詳細流程和需要準備的材料。

我把這些信息截圖保存，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就在這時，林念開著紅色跑車，來到了農家樂。

她一下車，婆婆和周明凱就立刻圍了上去。

“阿念，你可算來了！快進來坐！”

“阿念，今天中午想吃點什麼？我讓蘇禾給你做！”

林念摘下墨鏡，一臉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們的殷勤。

她走進大廳，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明凱，你這地方不錯，就是服務員的效率有點低啊。”

她指了指旁邊一桌剛剛離開的客人，桌上的餐盤還沒來得及收拾。

“你看，都這麼久了，桌子還亂著。”

周明凱立刻瞪了我一眼，嗬斥道：

“蘇禾，你愣著幹什麼？沒看到客人說桌子臟嗎？還不快去收拾！”

我垂下眼簾，拿起抹布，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

在我彎腰收拾桌子的時候，我聽到林念對周明凱說。

“明凱，你這農家樂想要做大做強，管理上得跟上。”

“像這種沒眼力見的服務員，該開就得開。”

我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擦著桌子。

周明凱的聲音裏充滿了討好。

“阿念說得對！是我管理不善。蘇禾，你聽到了嗎？以後機靈點！”

我把桌子擦得幹幹淨淨，然後直起身，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

“好的，周總，林總。”

林念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他翹起二郎腿，開始對農家樂的經營指點江山。

“我覺得吧，你們這個菜單太單調了，得增加一些高端菜品。”

“比如佛跳牆、澳洲龍蝦什麼的，這樣才能吸引高端客戶。”

婆婆在一旁猛點頭。

“對對對！阿念說得太對了！明凱，你聽聽，這才是做生意的頭腦！”

周明凱拿著小本本，把林念說的每一個字都認真記下。

“阿念，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采購食材！”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采購食材？用誰的錢？

用我貸款來的錢，去滿足林念虛無縹緲的“商業宏圖”？

我拿出手機，裝作在回複客人的預定信息，悄悄打開了錄音功能。

我要把他們每一個愚蠢又貪婪的嘴臉，都記錄下來。

那天晚上我反鎖房門，我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兩周前約好的美食博主采訪日期。

就在三天後。

黑暗中，我盯著屏幕上的日期，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那個采訪本來是給農家樂做宣傳的，現在倒有了別的用處。

我把手機放到枕邊，翻了個身，安安穩穩地睡了。

那幾天夜裏，我反複檢查過那個牛皮紙袋裏的每一份文件：

貸款合同原件、所有收據複印件、翻新前後的對比照片。

我知道這些東西遲早要用上，隻是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