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是個管理狂,信奉“積分決定待遇”,連婚姻也不例外。
做飯加一分,收拾房間加一分,惹婆婆生氣扣十分。
每個月積分不夠,我就拿不到生活費。
懷孕五個月那天,我半夜突然出血,想打車去醫院,卻發現賬戶裏的錢被凍結了。
周牧言在電話裏說:
“你這周頂撞了我媽兩次,積分是負數。先讓她消氣,我再給你解凍。”
我求鄰居把我送到醫院。
孩子沒保住。
住院時,我無意間看見了周牧言和女助理的聊天記錄。
【周總,人家這個月都負二十三分了,你是不是徹底不要我了呀?】
【可我馬上就要實習結束了。】
周牧言回複:
【我會安排轉正流程。】
【你的積分再低,我也舍不得罰你。】
於是出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係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
我拖著行李箱回到家時,婆婆正在客廳裏看電視。
她聽見開門聲,隻抬了抬眼皮。
“住個院而已,還要三天才回來,不知道家裏一堆事沒人做嗎?”
餐桌上堆著沒洗的碗,垃圾桶已經滿得合不上蓋。
周牧言的襯衫和領帶散在沙發上。
一切都和我去醫院前一樣。
仿佛這三天裏,他們不是不能收拾,隻是在等我回來。
我換鞋時,小腹忽然抽痛了一下。
醫生叮囑我至少臥床休息半個月。
可婆婆已經把抹布扔到我腳邊。
“廚房地上都是油,你先擦幹淨。”
“媽,我剛做完手術。”
她立刻沉下臉。
“你還好意思提?”
“我伺候你懷孕五個月,你可倒好,連個孩子都沒保住。”
“現在讓你擦個地,你就開始擺臉色!”
周牧言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平板。
他看見我蒼白的臉,眉頭皺了一下。
我曾經以為,他至少會問我疼不疼。
可他隻是把平板放到餐桌上,調出那個熟悉的表格。
“住院三天,家務停滯,扣十五分。”
“對媽態度不好,扣五分。”
“這個月的生活費暫緩發放。”
我看著屏幕上的負四十二分,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住院也要扣分?”
“規則麵前人人平等。”
周牧言語氣平靜。
“你當初同意積分製,就應該接受結果。”
剛結婚時,他說積分是為了讓家庭生活更有秩序。
那時,規則確實給我們帶來過一段很好的日子。
誰做飯就加一分,誰洗碗也加一分。
攢夠十分,可以要求對方實現一個小願望。
我用積分換他陪我看電影,他用積分換我周末給他做一頓大餐。
我們甚至會搶著做家務,笑著爭論今天的分數該記在誰頭上。
那時的積分表記錄的不是高低輸贏,而是我們共同經營生活的痕跡。
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悄悄擁有了製定規則和裁定分數的全部權力。
我不能反駁婆婆,不能晚起,不能買未經他允許的東西。
可他的晚歸、冷漠和失約,從來不在扣分項目裏。
婆婆冷哼一聲,走進儲物間。
她出來時,懷裏抱著我提前買好的嬰兒用品。
嫩黃色的小衣服、奶瓶,還有我親手織了一半的毛線帽。
她當著我的麵,將東西全部塞進垃圾袋。
“看著晦氣。”
我下意識伸手去搶。
傷口被扯動,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不要!”
周牧言攔住我。
“媽心裏也難受,你就別刺激她了。”
我抬頭看著他。
“醫生說,如果我能早半個小時到醫院,孩子可能保得住。”
他的目光閃爍了一瞬。
“醫生隻是說可能。”
“可是我的賬戶,是你凍結的,你毀了我孩子生下來的可能。”
客廳安靜下來。
婆婆立即提高聲音。
“你自己保不住孩子,還想怪到我兒子頭上?”
“要不是你非跟我頂嘴,積分怎麼會變成負數?”
周牧言揉了揉眉心,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究誰的責任沒有意義。”
“明天給媽道個歉,這件事就翻篇。”
他說得那麼輕鬆。
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孩子,而是積分表上一個可以刪除的錯誤數據。
我看著垃圾袋裏的毛線帽,最後一點期待也沉了下去。
“好。”
我轉頭看向婆婆。
“媽,對不起。”
周牧言愣了愣。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婆婆的臉色終於緩和。
“早這樣懂事,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周牧言把平板推到我麵前。
“既然你願意改正,就重新簽一下家庭積分協議。”
“以後每周結算一次,避免你再任性。”
我接過電子筆,在確認欄裏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滿意地收回平板,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聽話一點,我不會虧待你。”
我垂下眼睛,沒有躲。
當晚,周牧言很快睡著了。
我忍著腹部的疼痛,拿起他的手機,用他的指紋解開屏幕。
家庭賬戶的管理後台裏,清楚記錄著他凍結我資金的時間。
淩晨一點十七分。
那正是我第一次打電話向他求救的時候。
係統提示裏,還有他親手輸入的凍結原因。
【妻子積分不足,暫停全部非必要支出。】
我將操作記錄、通話時間和賬戶明細一張張拍下來,傳進律師為我建立的加密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刪除操作痕跡,把手機放回原處。
周牧言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習慣性伸手摟住我的腰。
他的手掌壓在我尚未恢複的小腹上。
我疼得渾身僵硬,卻一聲也沒有出。
因為從這一刻起,我不再需要他理解我的疼。
我隻需要他為這一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