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充斥著鼻腔。
耳邊是心電監護儀冰冷而規律的滴答聲。
我艱難地睜開眼。
雪白的天花板在視線裏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身旁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見我醒來,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你可算是醒了。”
醫生翻看著手中的病曆本,臉色極其嚴肅。
“長期嚴重營養不良,重度抑鬱症,再加上嚴重的睡眠不足。”
“你的心臟已經出現了器質性病變,早搏現象非常嚴重。”
“你才十八歲啊,到底是怎麼照顧自己的?再晚送來半小時,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張了張幹裂的唇,聲音沙啞得像被沙紙刮過。
“醫生......我......”
話還沒說完,病房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腳步聲急促而雜亂。
父親林國偉、母親蘇梅,還有哥哥林哲擁著林知晚走了進來。
我原本灰暗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們來看我了。
他們心裏......或許還是有我的。
然而,沒等我開口喚一聲“爸、媽”。
林知晚已經猛地撲倒在我的床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姐姐!你嚇死我了!”
“你為什麼要吃藥啊?是不是因為昨天生日我拿了項鏈,你生氣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隻要姐姐能好起來,我什麼都不要了!”
她哭得上氣不喘下氣,渾身顫抖。
蘇梅的心一下子全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沒來得及多看病床上的我一眼,便慌忙上前摟住林知晚。
“晚晚!快別哭了,你心臟本來就不好,受不得這種刺激!”
“這怎麼能怪你呢?是你姐姐自己想不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林哲也趕忙伸手給林知晚順氣,眼神裏滿是心疼與焦急。
“對啊晚晚,你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她這麼大的人了,做事一點分寸都沒有,差點嚇壞了你。”
林國偉站在一旁,隻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眉頭緊鎖。
“知夏,你也太不懂事了!”
“大好的日子鬧出這種事,傳出去讓我們林家的臉往哪放?”
“你妹妹為了你哭了一整夜,你滿意了?”
我呆呆地躺在病床上。
胸口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輸進我的血管裏。
可我的心,比這藥水還要涼上百倍。
醫生站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皺眉插話道。
“患者現在身體極其虛弱,需要靜養,家屬請注意情緒。”
“另外,她這個情況非常危險,後續需要家人長時間的細心照料和心理疏導。”
蘇梅一邊拿帕子替林知晚擦拭著眼淚,一邊頭也不抬地對醫生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麻煩醫生了。”
我看著蘇梅那滿是擔憂的側臉。
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媽......我想......我想回家......”
我想回到那個雖然狹小,但至少能讓我避風的房間。
我想聽一句溫柔的問候。
哪怕隻有一句。
然而,蘇梅根本沒有聽清我在說什麼。
或許,她根本就不想聽。
她看到林知晚哭得臉色發白,整個人亂了陣腳。
“哎呀晚晚,你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知晚虛弱地靠在蘇梅懷裏,抽泣著搖了搖頭。
“媽媽,我頭暈......我好害怕。”
蘇梅心疼得眼圈立馬紅了。
她猛地轉身,拉著林知晚就往病房外走。
“走走走,咱們趕緊回家!這裏消毒水味太重,別把你熏壞了。”
走到門口,她才像是突然想起病床上還有一個人。
她連頭都沒回,隻是語氣冷漠地留下一句話。
“知夏,既然醫生說你醒了就沒大礙了,你就在醫院好好待著。”
“知晚嚇著了,我們需要先帶她回家休息。”
林哲和林國偉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個人圍在林知晚身邊,噓寒問暖,護著她漸漸遠去。
偌大的病房裏。
重新歸於死寂。
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冰冷的滴答聲。
我伸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落了下來。
抓緊了被角。
眼角終於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滲入枕頭裏。
三天後。
辦理出院手續的那天,陽光很好。
可林家裏沒有一個人來接我。
是我自己拖著虛弱的身體,一個人去繳費處結清了費用。
然後提著那個裝了幾件舊衣服的破舊提包,一步一步走回了林家。
我家住在郊區的一棟別墅裏。
一路上,冷風吹在我臉上,刺骨地疼。
我走到熟悉的門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開心的林知晚。
她穿著漂亮的呢子大衣,見到我,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姐姐,你回來啦。”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自己位於陽台旁邊的雜物間。
我現在太累了。
我隻想躺下來,好好地睡一覺。
可當我走到門口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定在了原地。
原本屬於我的那個小房間,此時門大開著。
裏麵的雜物和舊單人床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精美考究的落地衣櫃、巨大的粉色全身鏡,以及整整齊齊掛滿牆壁的高級定製禮服。
這裏已經被打造成了一個奢華至極的衣帽間。
我的書、我的舊衣服、我從小到大所有的生活痕跡。
統統蕩然無存。
我渾身發抖,猛地轉過頭看向走過來的蘇梅。
“媽......我的房間呢?”
“我的東西呢?”
蘇梅手裏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燕窩,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的神色極其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哦,那些破爛啊。”
“我已經全部打包,裝進紙箱扔在陽台上了。”
她掀了掀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也不怎麼回來住,占用著這麼個地方純屬浪費。”
“晚晚的衣服越來越多,根本放不下。”
“騰出來給妹妹當衣帽間,不是更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