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一個人把我和妹妹拉扯長大。
婆家一直瞧不起我家,尤其是我妹妹。
她染著粉毛,今天學紋身,明天拍視頻。
身邊還整天圍著一群兄弟姐妹。
丈夫說,那都是社會敗類。
拆遷款到賬那天,丈夫逼我簽下贈與協議。
我不肯,他當著全家的麵打我。
妹妹衝過來護我,也被他一腳踹倒。
婆婆指著她罵:
“一個小太妹,也敢管我們家的事?”
妹妹哭了幾秒。
隨後,她點開那個五百人的群,發了一條語音。
“兄弟姐妹們,你桃姐挨打了。”
丈夫笑出了聲。
“叫,接著叫。”
“我倒要看看,你那群狐朋狗友能幹什麼。”
十分鐘後,樓下響起一片摩托車喇叭聲。
幾十號人堵滿了樓道。
妹妹擦掉鼻血,神情得意。
“我家確實沒人。”
“可桃姐我的兄弟姐妹,有的是。”
......
我妹林桃從小就不讓人省心,照現在的話說就是精神小妹。
她念書時染紫色頭發,畢業又換成粉色。
我媽問她為什麼不能染個正常顏色。
她躲到我身後,小聲嘟囔:
“顏色又不能代表一個人。”
她成績不算好,也不愛上學。
可我媽最看重的就是讀書。
林桃高中鬧著退學,想跟朋友去做服裝生意。
我媽拿著雞毛撣子追了她兩條街,硬是揍著她上了大學。
大學畢業那天,她把證書塞進我媽懷裏。
“我以後想染什麼顏色的頭發,你都不準再說我。”
我媽差點又拿雞毛撣子抽她。
畢業後,她開始拍視頻,當網紅。
一年後還真有些氣色,她又開始在直播間賣衣服。
第一次上鏈接,她把199的外套標成了19.9。
一百多件衣服眨眼搶空。
她發現後抱著我嚎,說自己一個月白幹了。
我讓她取消訂單。
她卻頂著哭腫的眼睛,把貨一件件發了出去。
“人家憑本事搶到的,憑什麼讓人家退?”
她做生意沒賺到多少錢,身邊的人倒越來越多。
修摩托的老熊、夜市賣烤腸的圓圓......
男男女女,都管她叫桃姐。
有人失業,她幫忙介紹零工。
有人摔傷,她墊醫藥費。
幾年下來,她經營出一個五百人的“野生家人互助群”。
我說她傻。
她卻振振有詞:
“人離開家,誰還沒個落難的時候?”
周明川最看不起她這一點。
我們戀愛時,他對林桃還算客氣。
林桃過生日,他主動買蛋糕,還誇她朋友多、性格開朗。
可結婚後,他像突然換了個人。
他開始說林桃一個正經大學生不去上班。
偏要染著粉頭發,在鏡頭前一口一個“家人”,看著就不靠譜。
後來,他又說林桃工作不穩定,怕她找我借錢。
後來又說她身邊的人三教九流,會影響我們家的名聲。
我替林桃說話,他就皺起眉。
“我是在保護你。”
“她自己混日子就算了,不能拖著你一起往下掉。”
那時我剛從商場辭職。
也是他勸的。
他說我做招商主管,每天陪客戶吃飯太辛苦。
他說他養得起我,沒必要讓我在外麵受氣。
我相信了。
辭職後的第一個生日,林桃送來一條粉色圍巾。
周明川還留她吃飯。
可門剛關上,他便把圍巾扔進垃圾桶。
“這種地攤貨,你也戴得出去?”
我彎腰把圍巾撿起來。
“這是桃桃送我的。”
周明川盯著我。
“所以呢?”
“她就算送我一塊破石頭,我也得擺在家裏。”
我第一次和他爭執。
我說林桃隻是打扮張揚,卻從沒走過歪路,更沒有害過誰。
我說林桃是不夠穩重,卻從沒害過誰。
他忽然抬手。
一聲脆響後,我半張臉都麻了。
周明川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我的臉,眼神迅速軟下來。
下一秒,他抱住我,反複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晚晚,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心裏永遠把娘家人放在我前麵。”
我聽著他的道歉,竟然真的覺得他隻是太在乎我。
那天晚上,我原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