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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後第二十三天，攝影團隊提前上門拍攝滿月宴的暖場視頻。

陳嶼給視頻取了一個名字。

《賢妻的一天》。

他說，宴會當天來的不隻有親戚，還有他的領導和同事。

隻放孩子的照片太普通。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娶了一個多能幹的妻子。

攝影師進門時，我正靠在沙發上給孩子喂奶。

昨夜我又發起了高燒。

訓練那天開始的出血一直沒有停止，腹部也疼得越來越厲害。

我剛開口說今天不想拍，陳嶼便把筆記本電腦搬到茶幾上。

“團隊的錢已經付了。”

“人家都到了，你別因為一點不舒服耽誤所有人的時間。”

第一個鏡頭，是我抱著孩子工作。

陳嶼替我整理好頭發，又把電腦放到我腿上。

燈光亮起後，孩子被驚醒，在我懷裏哭了起來。

我想停下來哄他。

陳嶼卻站在攝影機後，示意攝影師繼續。

“孩子哭一點才真實。”

“這樣別人才能看出，她平時有多不容易。”

攝影師沒有停。

我隻能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假裝敲擊鍵盤。

腹部的疼痛越來越重。

每按下一次鍵盤，都有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裏湧出來。

第二個鏡頭，是我打掃客廳。

婆婆原本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看到鏡頭後，立刻笑著誇我勤快。

陳嶼將拖把遞給我。

我剛彎下腰，眼前便黑了一瞬。

他扶住我的手臂，卻沒有讓我坐下。

反而湊到我耳邊提醒：

“鏡頭拍著呢，別一副被人逼著幹活的樣子。”

我忍住眩暈，重新握緊拖把。

褲子裏的護理墊早已濕透。

鮮血順著大腿滑下，在地板上落下一滴暗紅。

攝影師第一個看見。

他立刻關掉機器。

“她是不是流血了？”

陳嶼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麵。

我扶住桌角，告訴他，我想去醫院。

陳嶼卻抽出紙巾，迅速擦掉那滴血。

“剛生完孩子都這樣。”

“她就是第一次生，什麼都不懂，容易緊張。”

攝影師仍有些猶豫。

“臉色這麼白，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我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訂單剛剛發出，陳嶼便把手機抽走，取消了行程。

“視頻還沒拍完，你現在走，讓人家下午的安排怎麼辦？”

“再說了，你前幾天流了那麼多血，不也沒事嗎？”

他答應拍完最後一個鏡頭就送我去醫院。

最後的內容，是我給婆婆端雞湯。

陳嶼把剛煮好的砂鍋放進我手裏。

滾燙的鍋壁隔著毛巾灼燒掌心。

我端著砂鍋走出廚房，腹部忽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眼前的客廳迅速模糊。

砂鍋從手中滑落。

瓷片碎了一地。

滾燙的雞湯潑在我的手背和腳踝上。

我跌坐下去，褲子很快被鮮血浸濕。

攝影師和助理同時跑過來。

陳嶼卻先衝到機器前，檢查摔倒的畫麵有沒有被錄進去。

確認那一段不能使用後，他埋怨地回過頭。

“怎麼連幾步路都走不穩？”

攝影師蹲下來想扶我。

陳嶼卻說我隻是沒拿穩，讓他們不必大驚小怪。

他從廚房取來一隻空砂鍋，重新塞進我手裏。

“裏麵沒有湯了。”

“再走一遍，十幾秒就能結束。”

我看著他，第一次沒有立刻照做。

“拍完以後，你真的會送我去醫院嗎？”

陳嶼避開我的目光。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別總拿還沒發生的危險嚇唬人。”

他抓住我的手臂，將我從滿地碎瓷片和雞湯裏拽了起來。

鮮血順著我的褲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攝影師最終沒有再開機。

陳嶼隻好從原來的素材裏挑選能用的片段。

他刪掉孩子哭鬧、我扶牆喘息、鮮血落地和砂鍋摔碎的畫麵。

留下的，隻有我抱著孩子工作、彎腰打掃，以及微笑著給婆婆端湯的鏡頭。

屏幕裏的我溫柔、能幹，從不喊疼。

視頻結束時，還出現了一行陳嶼親自加上的字幕。

【真正幸福的家庭，離不開一個懂得付出的女人。】

他滿意地點擊保存。

隨後，將我的手機和車鑰匙一起收進抽屜。

“今天太晚了。”

“等明天再說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