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硯之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熟練。
孕期的我就已經出相了記性變差,腦子遲鈍的症狀。
每每我惱恨自己的腦子不好用時,他就會摸摸我的頭,笑著說,
“沒關係,一切有我。”
然後在各個地方貼上標簽提醒。
可我還是會記不住、想不到。
反複提醒要帶的產檢單還是會落在家裏。
傅硯之什麼都沒說,隻是扶著我坐下,自己急匆匆回了趟家,
“別自責,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檢查好。”
旁邊有另一個孕婦,也忘記帶了產檢單,被自己的丈夫罵了十分鐘。
那個孕婦哭了,我也跟著哭了。
傅硯之回來,輕柔地為我擦去眼淚。
他將那個丈夫拉到一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那個男人來跟我道了歉,拉著自己的妻子走了。
傅硯之又摸了摸我的頭,低聲問,
“是不是害怕?沒事的。”
“媽媽是最偉大的存在,用自己的身體和精神供養新的生命。誰都不可以用這個指責或嘲笑她們。”
他的手很大,寬厚溫暖。
曾經是我安全感的來源。
可此時我隻覺得冰涼。
蘇然還在對我笑,話語裏尖銳的惡意幾乎毫不掩飾。
傅硯之卻隻是無奈地看著我,
“蘇然說話比較直接,但沒有惡意。”
“你最近太累了,記憶力不好也正常,今晚我讓月嫂給你燉湯補補。”
他語氣很溫和,我卻聽出了裏麵的敷衍。
有一瞬,我開始痛恨自己的敏銳。
“我打斷一下兩位的深情對視哦!”
蘇然俏皮的聲音響起。
她手臂一抬,嘩啦一下,袋子被她倒扣過來,裏麵的東西落了一地。
一把平安鎖,一雙虎頭鞋,一件百家衣。
是準備在滿月宴當天給寶寶的禮物。
蘇然噗嗤一笑,
“清淑姐,你這些東西太落後了,擺出來太小氣了。”
我彎腰想撿起來,
“這些都是給寶寶的。”
傅硯之的手忽然搭在我的腰上,卻不是扶住我,而是阻攔我,
“臟了,別撿了。”
“那是我送給我寶寶的。”
“我準備了更好的。”
更好的。
有什麼會是更好的。
他的手微微用力,勒得生疼。
我抬頭看他,視線有些模糊,
“那是我親手做的,一點一點慢慢做出來的。”
傅硯之不可能不知道。
他曾心疼地撫摸過我手指上細細碎碎的傷痕,吃味道,
“那臭小子最好珍惜你做的東西,我都沒有呢。”
可是現在,傅硯之隻是隨意地將東西踢到一邊,
“別操心這些,安心回去好好休息。”
我精心做的東西,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被蘇然踩了一腳,
“清淑姐放心啦,我都買好了,都是能拿得出手的東西。至於這些垃圾,等下我會讓保潔扔掉。”
她拿出了幾個盒子,上麵印著logo,是時下最流行的品牌。
原來這就是更好的。
我從傅硯之的禁錮中掙紮出來,慢慢蹲下身,去撿我給寶寶的禮物。
傅硯之的聲音加重了些,
“清淑。”
我沒有理會,直到東西重新放回了袋子裏,才抬起頭。
傅硯之沒有扶我,隻是看著我,像一種無聲的懲罰。
他在等我開口,等我求助,等我服軟。
我放下了一直擋在胸前的手,兩隻手並用,狼狽地扶著牆站了起來,
“這不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