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申請上的簽名,指尖一點點發涼。
那兩個字模仿得很像。
可最後一筆向右上挑,是媽媽簽字時才有的習慣。
我拿出學生證,在空白紙上重新寫下名字。
“不是我,我要申請筆跡鑒定。”
媽媽接到學校電話後,矢口否認偽造。
她說申請是我前幾天親手簽的,隻是我現在反悔,故意把責任推給父母。
年級主任沒有立刻下結論,隻暫時凍結了那份申請。
可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午休時,校園論壇突然多了一篇文章。
標題是《全市第一拒絕幫助孤兒,善良難道也要看利益嗎》。
文章沒有提我的名字,卻寫明了年級、成績和校薦名額。
評論裏有人罵我冷血,有人說我吃著教師父母的資源,當然有資格參加高考,卻不肯給周野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周野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正被同學圍著安慰。
看見我,他立刻紅著眼站起來。
“姐姐,你別怪叔叔阿姨。”
“名額我不要了,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背上罵名。”
他說完,評論區很快出現一張偷拍照。
照片裏,他低著頭,而我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所有人都在誇他懂事。
彈幕再次浮現。
【就是這樣!他們先逼女配讓名額,再把她不肯讓的事透露給媒體。】
【快查舊新聞,女配早就被包裝成無私奉獻的小老師了!】
我順著提示搜索爸媽的名字。
網頁上跳出十幾篇報道。
六年來,他們替周野交學費、請競賽老師、帶他參加公益活動,被媒體稱為“用知識托起寒門學子的教師夫妻”。
而我也在報道裏。
十三歲那年,我的競賽集訓名額被取消,文章裏說,是我主動把培訓費省下來幫助周野。
十五歲那年,我聽力惡化,媽媽卻對記者說,我為了不讓貧困同學自卑,堅持和周野共享教育資源。
最新的一篇采訪預告裏,我更是成了“願意放棄校薦機會的善良女兒”。
新聞發布時間,竟然比爸媽逼我簽字還早兩天。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替我安排好了犧牲的劇本。
晚上,我借口拿複習資料回了家。
爸媽還在學校開會,周野在房間練習采訪發言。
我進入父親書房,在抽屜裏找到“全國最美教師”終審材料。
材料最上麵是爸媽資助周野六年的記錄。
中間夾著我的治療繳費單和獎金轉賬截圖,每一筆本該屬於我的錢,都被寫成了他們額外承擔的公益支出。
最下麵還有一封感謝信。
信中,我感謝父母教會我無私,願意把全部教育資源留給更需要的人。
落款處又是那個模仿我的簽名。
我正準備拍照,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媽媽推開書房門,看見我手裏的材料,神情先是一僵,隨後迅速冷了下來。
“誰允許你亂翻的?”
她奪過感謝信,壓低聲音。
“評選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隻要你配合我們簽字,等我們拿到獎金和榮譽,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眼裏,我不是女兒。
我是評選材料裏必須按時蓋章的一件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