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領安排在救助中心的會議室。
媽媽堅持要來,還帶來了姐姐的相冊、舞蹈證書和那座水晶獎杯。
她把東西一件件擺上桌,仿佛隻要證明自己記得姐姐所有比賽,就能證明偷孩子從未發生。
她翻開相冊,指著姐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換牙、第一次上台的照片。
“她怕黑,睡覺要留一盞燈。”
“她不吃香菜,發燒時隻肯喝我煮的粥。”
媽媽說得越多,聲音越發哽咽。
工作人員提醒她,這些養育經曆不能改變孩子被非法帶走的事實。
她猛地合上相冊,像是別人要把她八年的日子全部抹掉。
姐姐坐在她身邊,手一直抓著她的袖口。
我獨自坐在另一側,沒有人替我帶相冊。
因為從我被撿回去那天起,媽媽就沒給我拍過一張單人照片。
門被推開時,一對夫妻衝了進來。
女人手裏攥著一張嬰兒照,看到姐姐的瞬間,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念念......”
姐姐下意識往媽媽懷裏縮。
媽媽摟住她,厲聲道:
“她叫陳嬌嬌,不叫什麼念念!”
警察把鑒定報告放到桌上。
結果顯示,姐姐與江嶼川、沈清秋符合生物學親子關係。
會議室裏安靜得隻剩下女人壓抑的哭聲。
沈清秋慢慢蹲到姐姐麵前,不敢直接碰她。
“我找了你八年,你左邊肩膀上有一塊淺褐色胎記,對不對?”
姐姐捂住肩膀,臉色發白。
那塊胎記,連舞蹈老師都知道。
媽媽卻突然站起來。
“鑒定也會出錯!”
“是我把她養大的,你們憑什麼憑一張紙就把她帶走?”
江嶼川紅著眼問她,八年前從哪裏得到這個孩子。
媽媽避開他的目光,隻重複姐姐是她的命。
警察拿出修複後的錄像截圖。
畫麵裏,她把錢遞給那名拐賣者,又抱走了江念念。
她終於不再辯解,轉身便去拉姐姐。
“嬌嬌,我們回家。”
姐姐被她拽得踉蹌,卻沒有反抗。
沈清秋本能地伸手阻攔。
“你不能再帶走我的女兒!”
兩個人同時抓住姐姐,姐姐疼得哭喊起來。
我跑過去抱住她的腰。
“都鬆手,她胳膊疼!”
媽媽像是直到此刻才看見我,她眼裏的恐懼瞬間變成怨恨。
“又是你!沒有你,我們好好的家根本不會散!”
她抓起桌上的水晶獎杯朝我砸來。
我本來可以躲開,可姐姐就在我身後。
我閉上眼,側身擋了過去。
獎杯尖角砸中額頭,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姐姐發出一聲尖叫。
我倒在地上時,聽見媽媽仍在喊她的名字。
她沒有問我疼不疼,隻是把姐姐拖到門口,試圖衝出去。
警察很快將她攔下。
沈清秋撲過去抱住姐姐,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姐姐僵在她懷裏,一遍遍回頭叫媽媽。
可那個被她叫作媽媽的人,正被戴上手銬。
我捂著傷口站到牆邊。
醫生替我止血時,詢問我的年齡和血型。
我說自己八歲,O型。
媽媽在不遠處尖聲反駁。
“她連幾歲都不知道!”
“撿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會走路了!”
江嶼川原本正陪著姐姐,聽見這句話,忽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又緩緩移向我被血打濕的左耳。
那裏有一小塊紅色胎記,形狀像半片楓葉。
他妻子手中的舊照片上,一個兩歲女孩正側臉笑著,耳後也有同樣的印記。
江嶼川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又問我,左腳腳踝是不是有一道手術疤。
我還沒回答,他已經看見了短襪上方那條發白的細痕。
媽媽忽然閉上嘴,臉色灰敗。
江嶼川像是明白了什麼,猛地站起身。
姐姐的親生父親突然推開人群,死死盯著我:
“等等,這孩子怎麼這麼像我們失蹤的大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