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處置室裏隻有濃烈的碘伏味道。
實習小護士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拿剪刀幫我把粘在爛肉上的白大褂衣袖剪開。
“慕瑤姐,你忍著點......陸主任他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啊?”
“昨晚明明是你下班後,薑語菲自己偷偷越權操作的......”
“別說了。”
我看著小臂上大片脫落的表皮,連呼吸都在發顫,但眼淚一滴都沒有流。
“去把利多卡因和無菌油紗布拿來。”
我沒有打麻藥,硬生生看著鑷子把焦爛的壞死組織一點一點清創刮除。
包紮好傷口,我拿出手機,急診科的內部大群裏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幾段包廂裏的聚會短視頻。
豪華包廂裏鋪滿了粉色氣球和紅玫瑰。
包廂正中間,陸淩霄和薑語菲並肩站著。
同事們在周圍起哄大喊:
“交杯酒!交杯酒!”
陸淩霄嘴角噙著寵溺的笑,手臂緊緊穿過薑語菲的臂彎,把一整杯紅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是下一個互動視頻。
兩人各自咬著一根細塑料吸管的兩端。
吸管中間套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屬圓環。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薑語菲仰著頭,紅唇幾乎貼到了陸淩霄的唇瓣上。
陸淩霄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在圓環滑落的瞬間,俯下身,極其溫柔地在薑語菲的發頂印下一個吻。
群裏一片歡呼點讚。
沒人記得今天本該是我和陸淩霄領證結婚的日子。
也沒人關心我這個資深主治剛剛在急診大廳替薑語菲擋了一大杯滾燙的藥湯。
處置室的門被推開。
同城跑腿小哥抱著一束有點蔫掉的紅玫瑰走進來。
“請問是許慕瑤醫生嗎?陸先生給您訂的花。”
我看著那束花。
外層包裝紙明顯有被拆開又重新綁上的折痕。
我伸手翻開花束夾層。
裏麵掉出來一張手寫的精美粉色卡片:
【祝最可愛的語菲師妹規培順利結業,未來有我一路護航——陸淩霄。】
原來這是一束薑語菲在包廂挑揀剩下的二手花。
陸淩霄甚至懶得重寫一張卡片,就讓跑腿直接轉送到了醫院。
緊接著,陸淩霄發來一條微信語音。
點開,是他有些微醺但格外理直氣壯的聲音:
【慕瑤,我今晚在醫院八樓值班室通宵修改省裏的大課題,就不回去了。】
【那束花是我特意給你訂的,你消消氣。】
【自查報告我已經讓值班醫生替你代寫交上去了,記一次科內警告,不影響你明年評副高。】
【你懂事點,別把事情鬧大,對大家都沒好處。】
我點開醫院辦公內網。
將昨晚急診監控薑語菲獨自進出處置室的原始錄像、家屬簽字的原始病曆照片、以及我親手撰寫的《關於薑語菲違規操作致患者臟器穿孔的實名舉報信》,連同一封電子辭職信,全部打包發進了院紀委和院長信箱。
隨後,我回到那間我們共同居住了三年的公寓。
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套換洗衣物,幾本厚厚的外科專業書,還有兩箱醫療筆記。
我把屬於陸淩霄買給我的所有首飾、衣物全部整整齊齊碼在客廳茶幾上。
最後,我將寫好的房產出資清算律師函和婚房門禁卡壓在水杯底下。
拉開大門前,我拿出手機,將陸淩霄的所有聯係方式逐一拉黑、徹底刪除。
淩晨一點。
我拖著行李箱,獨自登上了飛往西北邊陲特級水利工程醫療救援基地的軍用運輸補給機。
機艙外引擎轟鳴,撕裂夜空。
陸淩霄,你的虛偽前途和寶貝師妹,我全都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