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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急診大廳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哭嚎。

“殺人償命！無德醫生害死我爸！”

三個粗壯的中年男人猛衝進搶救區，一腳踹翻了門口的移動輸液架。

鐵架砸在瓷磚地麵上，發出巨大的爆響。

帶頭的中年婦女披頭散發，手裏攥著一份加蓋紅章的病曆複印件。

“昨晚做穿刺的那個女醫生滾出來！”

“我爸昨晚還好好的，今天早晨就休克轉進重症監護室了！”

“重症室的醫生說腸管被紮破了，腹腔全是糞便樣液體！”

科主任躲在辦公室裏沒出來，值班護士嚇得尖叫著往後縮。

我放下手裏的縫合針，快步走出診室。

“我是今天的值班主治醫師，請你們保持冷靜，這裏是搶救通道。”

帶頭的中年男人一把推開身邊的分診台，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冷靜？我爸快死在裏頭了，你讓我冷靜？”

中年婦女衝上前來，把手裏的保溫杯擰開。

“你們這群穿白大褂的騙子！昨晚推卸責任，今天還想糊弄人！”

我上前一步試圖去接她手裏的病曆核對。

“病曆讓我看一下，如果是操作失誤，醫院會走法律程序處理。”

“處理你媽！”

女人歇斯底裏地尖叫一聲，揚手把整整一杯滾燙的紅花藥湯朝我兜頭潑了過來。

我本能地側過身抬起右手手臂去擋。

滾燙的湯藥瞬間澆透了我的棉質白大褂，直接滲進了皮膚。

右小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皮肉迅速泛起大片密密麻麻的白色水泡。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撞在身後的搶救床上。

“住手！”

急診通道大門被猛地推開。

陸淩霄快步衝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薑語菲。

我咬著牙抬頭看他，額頭上全是疼出來的冷汗。

我以為他至少會先檢查我的傷勢。

可陸淩霄直接越過我，大步衝到病人家屬麵前，語氣極其嚴厲地衝我吼道：

“許慕瑤！你在幹什麼！”

“我讓你在診室好好看病，你跑出來激化什麼醫患矛盾？”

“家屬情緒激動，你作為醫生就不知道用溫和的話術溝通嗎？”

我右臂的衣服粘在燙爛的皮肉上，痛得渾身顫抖。

“陸淩霄，你看清楚，是他們衝進來打砸搶救區，把滾燙的藥湯潑在我身上！”

“閉嘴！”

陸淩霄厲聲打斷我。

他轉身麵對家屬，臉上立刻換上一副誠懇的笑容。

“各位家屬請息怒，我是急診科副主任陸淩霄。”

“病人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昨晚是許慕瑤醫生帶組值班，她可能在溝通上有些欠妥當。”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扯住陸淩霄的衣領。

“放屁！昨晚給我爸紮針的是個年輕小姑娘，根本不是這個被燙傷的！”

薑語菲嚇得尖叫一聲，直接撲進陸淩霄懷裏，死死抱住他的腰。

陸淩霄順勢把薑語菲護在身後，一邊護著她後退，一邊轉頭死死瞪著我。

“昨晚是許醫生簽字複核的操作！所有責任由急診創傷組承擔！”

“許慕瑤，你現在立刻去醫患辦寫一份醫療差錯自查報告，把昨晚的責任認定書交上去！”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窖底部。

薑語菲違規操作刺穿腸管，隱瞞病曆不報。

陸淩霄為了保住她今年轉正和留院的資格，竟然當著全科室和病人家屬的麵，把這口醫療事故的黑鍋直接扣在我的頭上！

右臂的燙傷在空氣中火辣辣地疼，但遠不及胸腔裏翻江倒海的寒意。

“我沒做過穿刺，字是薑語菲自己模仿我簽的，我絕不寫這個報告。”

我一字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陸淩霄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凶狠。

“許慕瑤，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寫報告，你就停職反省！”

他隨手招來一個實習護士。

“帶許醫生去處置室塗點燙傷膏。”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我一眼，摟著渾身發抖的薑語菲大步走向電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