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警局出來後,顧言深的車徑直開向學校實驗室。
可不想突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什麼?”顧言深好看的眉頭緊蹙,“你說喬晚寧沒去今天的複查?”
大概從半年前,喬晚寧突然堅持不要他陪她去複查。
顧言深看她的情況早就穩定,也就沒堅持。
可今天她怎麼會沒去複查?
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手頓了片刻,最終按下轉向燈,掉頭準備回家。
卻不料再下一個路口——
銀灰色的保時捷猛地刹車,顧言深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麵前廣場的大屏幕——
是喬明月。
舞台上雪白的舞裙搖曳,配文:
【最美華人白天鵝驚喜歸國,今夜在中心劇場為您呈現】
一小時後。
顧言深的車最終還是停在了舞台中心劇場門口。
喬晚寧的魂魄臉色慘白的坐在後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死去之後,她的魂魄就不受控製地一路跟著顧言深。
她想起之前聽人說過,人死後若有執念才會停留人間,還會跟著自己放不下的人。
她不由低頭苦笑。
所以,她終歸還是對顧言深不甘心麼?
不過也是,她又如何能甘心?
她抬頭,看著顧言深下車,和他從小的兄弟陸野彙合。
陸野將手裏的鈴蘭花束丟給他,一邊忍不住吐槽。
“顧言深,不是我說你,明月突然回來,你就要一定要送她最喜歡的鈴蘭,可現在不是花季,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買到?”
喬晚寧低下頭苦笑。
結婚多年,顧言深從未送過她一束花。
可和姐姐的每一麵,他卻這樣費盡心思。
顧言深終歸是來遲了一步。
進場的時候表演已經結束。
掌聲之中,顧言深上台送上那一束珍貴的鈴蘭。
喬明月的眸子立刻亮起。
“阿深!”她欣喜的抱住花束,“你竟然還記得我最喜歡的花是鈴蘭?”
陸野忍不住在旁邊吐槽。
“他何止記得你喜歡鈴蘭啊,就連你們第一次見麵的日期他都記得......”
“陸野!”
顧言深冷聲打斷,讓陸野閉了嘴。
目光再次落在喬明月身上時,已經又是無盡溫柔。
“明月,怎麼突然回來都不說一聲?”
喬明月的笑容這才淡下來。
“我和晚寧說了。”她輕聲開口,“她原本說要來機場接我,我以為她終於原諒我了,可沒想到昨晚在機場等了她三小時都沒等到她......”
說著她抬起頭,笑容帶了幾分苦澀。
“阿深,你說,晚寧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
十年前。
喬父車禍身亡,喬家經濟狀況一落千丈,原本打算送兩個女兒出國學芭蕾的喬母不得不做出取舍——
最終,她拿出所有積蓄送喬明月一人出國。
喬晚寧隻能留在國內,勤工儉學。
這一直是喬晚寧心裏的遺憾,也是姐妹倆心裏的一道刺。
顧言深的眼神在瞬間冷下來。
“她讓你在機場等了三小時?”
喬明月紅了眼眶,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沒事的,其實也沒很久......”
顧言深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不善言辭的他不知如何安慰,最後隻能拿出手機遞到喬明月麵前。
“這個送你。”
喬明月低頭看見手機屏幕上的視頻,驚訝的捂住嘴。
“這......是昨晚雙子座的流星雨?我的天,阿深,你怎麼知道我想看?”
一旁的陸野又沒忍住開口。
“你前天發了朋友圈說想看這場流星雨,卻因為人不在國內看不到。顧言深這個瘋子昨天就拉著我陪他去上山拍給你看。”
陸野越說越來勁。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執著!昨晚我們的相機壞了,他就用手機拍,可沒想到喬晚寧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一直打電話過來。
“阿深怕錯過流星雨,掛了她二十個電話,最後直接改飛行模式才給你拍下了完整的這場流星雨!”
一旁喬晚寧的魂魄,在瞬間變得煞白。
原來......昨天晚上顧言深一直不接她的電話,是在給姐姐拍流星雨?
魂魄止不住的戰栗,黑暗的記憶宛若潮水一般湧來——
昨晚她原本要去機場接喬明月。
卻不想在機場地下停車場被人從後麵捅了足足十刀。
可她沒有馬上死。
她被凶手丟進後備箱,鮮血流滿了整個車廂,渾身沒有一點氣力。
可她卻是堅持著保護住小腹,掙紮的摸出手機。
被綁住的手腳讓她都無法報警,隻能掙紮的按下快捷撥通——
顧言深的號碼。
可電話卻是被立刻掛斷。
她不甘心地,一次又一次的打過去。
如果隻是她一個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她卻不能讓肚子裏這個孩子,連被決定留下來的權利都沒有,就稀裏糊塗的死去!
於是她強撐著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可沒想到,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電話,都被掛斷了。
最後,顧言深的電話直接變成了飛行模式。
徹底撥不通。
喬晚寧原本以為,顧言深是在工作才無法接通電話。
可沒想到,他竟是在為姐姐拍流星雨!
為了博得姐姐一笑,她垂死的求救,她最後的希望,她肚子裏的孩子,都被狠狠碾碎......
喬晚寧想到凶手將她的手腳砍下的疼痛。
想到臉被就算潑的腐爛的窒息。
想到感覺到孩子流失的崩潰。
那種絕望,那種疼......
哪怕是沒有實質的魂魄都克製不住的戰栗!
無形的淚水一顆顆滾落,喬晚寧抬頭,就看見她的丈夫正用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目光看著姐姐,輕聲開口。
“你不是在朋友圈說想許願麼?雖然隻是視頻,但也可以許願。”
喬明月立刻雙手合十,輕喃道:“保佑晚寧原諒我,來看我明天最後一場的《天鵝湖》表演......”
說著她又睜開眼,期待的看向顧言深。
“阿深,你說,我的願望會實現麼?”
顧言深眼底的溫柔徹底化開。
“會。”
他低聲開口,終於克製不住,抬手輕輕掃過喬明月的發尾。
“隻要是你的願望,我都一定會為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