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城禁軍早已嚴陣以待。
數萬將士將宮門堵得水泄不通,為首的大概是禁軍統領,一臉凝重地看著我。
或者說,看著我一個人。
「林知南!你可知罪!」他厲聲喝道,「你父林玄謀逆在前,陛下念你舊情,許你戴罪立功。你卻擅闖刑場,妖言惑眾,是想讓你林家徹底絕後嗎!」
我笑了。
「謀逆?」
「我父親為國征戰三十年,守得大梁江山穩固,他有什麼反心?倒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他配嗎?」
禁軍統領臉色鐵青:「大膽!竟敢非議陛下!來人,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弓箭手再次舉起了弓。
我搖了搖頭。
凡人的武器,傷不了我的軍隊。
「殺。」
我隻說了一個字。
三十萬陰兵組成的黑色洪流,瞬間淹沒了那數萬禁軍。
沒有兵刃相接的碰撞聲,隻有活人陽氣被瞬間抽幹的悶響。
成片成片的禁軍士兵,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布偶,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死前的驚恐與不解。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宮門前,再無一個活人。
隻有我,和我的三十萬兄弟。
巨大的宮門,被陰氣侵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抬手,輕輕一推。
轟然倒塌。
我抱著父親,踏著宮門的殘骸,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一路暢通無阻。
太監、宮女們早已嚇得躲了起來,整個皇宮安靜得可怕。
隻有我的腳步聲,和身後三十萬亡魂行軍時,甲胄摩擦的虛無聲響。
我們很快就到了金鑾殿前。
殿門緊閉。
門後,傳來一個色厲內荏的男人聲音。
「妖......妖女!朕乃真龍天子,有萬神庇佑!你敢傷我,必遭天譴!」
是那個新皇,蕭衍。
我記得他的聲音。
父親帶我回京述職時,他還是太子,曾對我百般示好。
那時他溫文爾雅,謙恭有禮。
原來那一切,都是偽裝。
「天譴?」我輕聲反問,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殿內,「三十萬忠魂屈死,才是天理難容。」
「來人!護駕!護駕!」蕭衍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殿內傳來一陣騷亂,接著,幾道身影從殿內衝了出來。
他們穿著各色道袍,手持桃木劍、銅錢和符咒,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貧道乃龍虎山天師,奉陛下之命,前來降你這妖孽!」為首的老道士義正言辭地說道。
他將一遝黃色的符咒向我撒來。
符咒在空中自燃,化作點點火星。
看起來聲勢浩大。
然而,那些火星還沒靠近我的陰兵大陣,就被衝天的怨氣澆滅。
老道士臉色一白。
「結陣!」
幾個道士立刻圍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桃木劍隱隱發光。
一個金色的光罩將他們籠罩起來。
「區區一些孤魂野鬼,也敢在天子麵前放肆!看我天罡正法!」
老道士說著,咬破指尖,在桃木劍上畫了一道血符。
金光大盛。
我身後的陰兵們發出一陣不安的騷動,黑氣被金光壓製得向後退去。
「有點意思。」
我將父親的遺體交給身邊的兩個親衛亡魂,讓他們護好。
然後,我一步步走向那個金色光罩。
老道士見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妖女,你若現在束手就擒,貧道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我沒理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光罩上。
滋啦——
金光與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道士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身後的幾個小道士已經開始發抖。
「頂住!給我頂住!」
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我加大了力量。
砰!
光罩像個肥皂泡一樣破碎了。
幾個道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我走到那老道士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降妖除魔?」
老道士驚恐地看著我,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你......你不是妖......」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
黑氣湧動,將他徹底吞噬。
金鑾殿的大門,在我麵前緩緩打開。
裏麵,燈火通明。
一身龍袍的蕭衍,癱坐在龍椅上。
他旁邊,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正瑟瑟發抖地躲在他身後。
那就是蘭貴人。
她長得很美,我見猶憐。
此刻卻花容失色,再無半點嬌媚。
「林......林知南......」蕭衍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你別過來......」
我一步一步,踏上漢白玉的台階。
三十萬陰兵的怨氣,在我身後彙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幾乎要將整個金鑾殿吞沒。
冰冷的陰氣讓殿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燭火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蘭貴人發出一聲尖叫,死死地抓著蕭衍的龍袍:「陛下!救我!臣妾好怕!」
蕭衍被她吵得心煩,一把將她推開:「滾開!都是你這個賤人!若不是你想聽什麼戰歌,怎麼會惹出這麼多事!」
蘭貴人摔倒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亡命鴛鴦。
「現在知道後悔了?」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可惜,晚了。」
蕭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指著我大叫:「林知南!你不能殺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關於你父親的秘密!」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動搖。
可他不知道,在我決定踏入這座皇城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任何一個仇人活下來。
「我父親最大的秘密,就是養了我這麼一個不孝女,沒能在他生前為他分憂。」我冷冷地回應。
「不!不是這個!」蕭衍急切地喊道,「是你父親,他根本不是什麼忠臣!他想謀反!他早就想謀反了!」
我皺起了眉。
「證據呢?」
「證據就是......就是他一直瞞著朕,在北疆私自擴軍,還暗中培養你這個女兒做接班人!他林家的玄甲軍,隻知有林將軍,不知有朕這個天子!」蕭衍越說越激動,仿佛找到了自己行為的合理性。
「就因為這個?」我感覺有些好笑,「就因為我父親功高蓋主,你就殺了他,還屠了我三十萬玄甲軍?」
「當然不止!」蕭衍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有一樣東西,一樣可以號令天下,顛覆皇權的東西!朕讓他交出來,他寧死不從!」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說的,是引魂幡?
「朕知道,那東西現在就在你手上!」蕭衍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旗幡,眼神裏充滿了貪婪和恐懼,「林知南,隻要你把那東西給朕,朕可以既往不咎,封你做皇後,我們共享這大好河山!」
聽到這話,蘭貴人嫉妒地尖叫起來:「陛下!你不能這樣!你答應過要讓我做皇後的!」
蕭衍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閉嘴!你這個惹禍的蠢貨!」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心中隻覺得悲哀。
為我父親感到悲哀。
為我那三十萬兄弟感到悲哀。
他們效忠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舉起了引魂幡。
黑氣開始翻湧,化作無數隻鬼手,伸向龍椅上的蕭衍。
「住手!」蕭衍嚇得魂飛魄散,「你殺了我,你永遠也別想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
我的動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