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被廢那天,滿京城都等著看我這個太子妃淪為棄婦。
可向來低調的娘家卻高調發聲:
父親母親讚我是沈家驕傲,兄長誓死說要護我周全。
我感動地紅著眼,連夜推開家門。
迎接我的,卻是父親的冷漠,和一本他剛劃去我名字的族譜。
母親將一箱金銀踢到我腳下:“拿了銀子,往後別再回沈家。”
兄長更是眼神如刀:“敢在外亂認親連累家裏,我親手送你下大獄。”
假千金笑盈盈地湊到我耳畔:
“姐姐別怨,怪隻怪我要嫁給睿王了。”
“那可是未來的新太子,沈家怎能留你這個廢人沾染晦氣?”
看著全家圍著她諂媚逢迎,我沒有哭鬧。
反而利落地在斷絕書上畫了押。
拿到文書那一刻,全家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也笑了。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太子被廢,不過是陛下與我們聯手設的局。
為的,就是引圖謀造反的睿王入甕。
既然他們削尖了腦袋,非要擠上睿王的斷頭台,我又怎能不成全?
......
“名字既然劃了,你手裏西街那幾間鋪子的地契,也一並交出來吧。”
父親沈修文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語氣是一貫的公事公辦。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似乎剛剛劃去親生女兒的名字,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看著那本墨跡未幹的族譜。
上麵“沈南枝”三個字,被一道粗重的黑線徹底抹去。
“那幾間鋪子,是我嫁入太子府後,用自己的私庫一間間盤活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現在太子被廢,你們要跟我斷絕關係,卻要留著我的私產?”
沈明珠靠在母親懷裏,輕輕拽了拽母親的衣袖。
“爹爹別逼姐姐了。”
她聲音嬌柔,眼底卻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明珠知道自己鳩占鵲巢,本來就不配擁有什麼。”
“若是姐姐舍不得,明珠明日出嫁時少幾抬嫁妝也是無妨的。”
母親立刻將她摟緊,滿臉心疼。
“你這傻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還替別人著想。”
隨即,母親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嚴厲。
“南枝,你既然已經簽了斷絕書,就不再是沈家人了。”
“明珠明日就要嫁給睿王殿下,那是未來的新太子。”
“她的嫁妝若是太寒酸,豈不是讓整個沈家在京城抬不起頭?”
我看著母親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所以,拿我的心血去填她的麵子?”
“南枝。”一直站在旁邊的兄長沈晏清沉聲打斷我。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別不識抬舉。”
“那些鋪子的契書,我已經拿你的私印去府衙過了明路。”
“現在,它們全都是明珠名下的產業。”
我呼吸滯了一瞬。
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你偷了我的私印?”
沈晏清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用詞極不讚同。
“什麼叫偷?那私印本就是沈家給你打造的。”
“如今你被廢,那幾間鋪子若是留著你的名字,隻會被官府一並查抄。”
“我這是在替你保全財產,也是為了給明珠添妝。”
他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
“再說,你以後在廢太子府粗茶淡飯,拿著那些地契也沒有用處。”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說要護我一生周全的兄長。
隻覺得滿室的炭火都驅不散身上的寒意。
原來一個人偏心到極致時,連強取豪奪都能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既然已經過了明路,那還要我交什麼?”
我垂下眼,聲音沒有起伏。
沈晏清伸出手,攤開掌心。
“庫房的暗門鑰匙,還有那些掌櫃的契結書。”
“沒有這些,鋪子裏的現銀提不出來。”
我沒有動。
明珠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姐姐還是怨我。”
“可是姐姐,若是沒有這筆銀子打點,睿王殿下登基後,沈家該如何在朝堂立足?”
“你既然給不了家裏庇護,總不能阻了全家的活路吧?”
她每一句話都在為家族著想。
每一句話都在指責我的自私。
父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逆女,還嫌丟人不夠嗎?”
“你若是不交,今晚就別想踏出沈家大門半步。”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同仇敵愾的模樣,慢慢從袖中摸出那串黃銅鑰匙。
給他們吧,反正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拿。
我將鑰匙扔在桌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契結書。”沈晏清沒有罷休。
我轉動手腕,解下腰間的香囊,將裏麵的契約一並倒了出來。
“都在這裏了。”
沈晏清仔細清點了一遍,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
他轉頭看向明珠,聲音溫柔下來。
“明珠,收好吧,這些都是哥哥給你準備的底氣。”
明珠笑盈盈地接過。
“謝謝哥哥,還是哥哥對明珠最好。”
我看著這一幕,轉身向外走。
剛走到門口,沈晏清忽然叫住我。
“等等。”
我停下腳步。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蓋著京兆尹紅印的告示,遞到我麵前。
“為了防止你日後反悔,或者去外麵敗壞明珠的名聲。”
“我已經讓人連夜在京城各大榜單上張貼了這份文書。”
我低頭看去。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
沈家嫡女沈南枝,德行有虧,累及家族,今自請逐出族譜,生死與沈家再無瓜葛。
不僅斷了我的退路。
還要將所有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你做事,一向很絕。”我看著沈晏清。
他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恢複冷漠。
“我這都是為了沈家。”
“早些認清現實,沈家還能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
我點了點頭。
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入深冬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