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濃煙刺鼻,火光在扭曲的金屬廢墟中跳躍。
救護車側翻在護欄邊緣。
大半個車身懸空,底下是十幾米深的幹涸河床。
我被卡在變形的副駕駛座上,右腿被死死壓住,完全失去了知覺。
額頭上的血不斷湧出,糊住了眼睛。
"小寶......小寶!"
我拚盡全力轉過頭,看向後方的車廂。
醫護人員已經陷入昏迷。
小寶的擔架床被甩到了車廂尾部,半掛在碎裂的車門邊緣。
氧氣麵罩已經脫落,他微弱地抽搐著。
"媽媽......疼......"
微弱的哭腔像針一樣紮透了我的心臟。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尖銳的刹車聲。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在路邊猛地停下。
顧廷川連滾帶爬地衝下車。
他的白襯衫依然幹淨,臉上卻布滿了恐慌。
他的身後,跟著同樣臉色慘白的沈南喬和季淑儀。
他們原本是要去康複中心做全身檢查,剛好跟在了救護車後麵。
"廷川!救救小寶!"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衝著窗外嘶喊。
顧廷川聽到了我的聲音。
他衝向懸空的救護車。
可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間,車廂尾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車廂發生了嚴重的傾斜。
沈南喬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原來在躲避卡車時,邁巴赫的尾部也被擦碰。
沈南喬和季淑儀剛下車,就被高架橋上滾落的幾根鋼筋攔住了退路。
一根燃燒的鋼筋正卡在沈南喬的裙擺邊緣。
"廷川哥!救命啊!火要燒過來了!"
沈南喬嚇得癱軟在地,死死抱住旁邊季淑儀的腿。
季淑儀也嚇得大哭。
"顧總!快把我們拉出去,我們要被燒死了!"
顧廷川僵在原地。
他看著懸在深淵邊緣搖搖欲墜的救護車。
又看了一眼被鋼筋困住、隨時可能被火吞噬的兩個女人。
他的眼神裏出現了劇烈的掙紮。
"顧廷川!小寶在車尾!車要掉下去了!"
我絕望地拍打著車窗,嗓子已經喊破了音。
顧廷川猛地轉頭看向我。
他的嘴唇微微發顫。
"惋希,救護車太重了,我一個人拉不住的。"
"南喬她們就在路邊,我先拉她們出來,我馬上去叫救援隊!"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發誓要用命愛我的男人。
他轉過身,大步跑向了沈南喬。
他徒手搬開那根滾燙的鋼筋,雙手被燙得起泡也沒有鬆開。
他一把將沈南喬打橫抱起,又轉身拉出了季淑儀。
他把她們安置在安全的地帶。
然後,他轉過頭,隔著濃煙看向我。
他的嘴型在動。
他在說:惋希,等我。
就在那一瞬間。
救護車的底盤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最後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車廂帶著我和小寶,向著十幾米深的河床急速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我看著顧廷川那張變得慘白、驚恐萬狀的臉越來越遠。
他在那一刻,終於扔下了沈南喬,瘋狂地撲向護欄。
可是,太遲了。
我沒有閉上眼睛。
我隻是死死盯著灰暗的天空,感受著失重帶來的虛無。
其實人在快死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痛的。
隻有一種極度的輕盈。
就像一片枯葉,終於掙脫了腐朽的樹枝,墜入泥濘。
顧廷川,如果有下輩子。
我隻求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