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代廣場是一棟高達六十八層的摩天大樓。
頂層的全透明玻璃觀景台,是這座城市的地標。
我站在觀景台邊緣。
腳下是萬丈深淵般的城市車流,渺小得像是一群螞蟻。
冷風穿透我的黑大衣,肋骨處的劇痛讓我不得不扶住旁邊的金屬欄杆。
“東西呢?”
許文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牽著林安可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玻璃棧道上。
林安可死死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半個身子都掛在許文欽身上。
“文欽哥,我害怕,這裏太高了......”
她聲音發著抖,帶著哭腔。
許文欽心疼地摟緊她的腰。
“安可別怕,醫生說了,脫敏治療是克服恐高症最有效的方法。”
“我在你身邊,怪獸抓不走你的。”
怪獸。
他又用了這個詞。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麵,突然覺得胃裏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
昨天晚上,紫菱躺在泥水裏,用盡最後一口氣問我,爸爸是不是去打怪獸了。
而她的爸爸,正用同樣的童話,哄著那個間接害死她的女人。
“秦梓楠,你把東西拿出來,別裝神弄鬼。”
許文欽看著我,眉頭緊鎖。
“這觀景台根本沒有保險櫃,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我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U盤。
陽光下,金屬外殼閃爍著冰冷的光。
“原件在這裏。”
我把U盤舉在半空,隻要一鬆手,它就會掉下六十八層的高樓。
許文欽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別亂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突然從腳下傳來。
“哢嚓!”
我們三人腳下的那塊巨大防爆玻璃,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像蜘蛛網一樣,瞬間向四周蔓延。
警報聲淒厲地響徹整個頂層。
“怎麼回事!”許文欽大驚失色。
觀景台由於年久失修,支撐鋼架突然發生了斷裂。
整個平台向我所在的邊緣方向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啊!”
林安可爆發出極其尖銳的慘叫。
她腳下的玻璃碎裂得最厲害,整個人失去平衡,向下滑去。
“文欽哥救我!”
而我,因為原本就站在邊緣,身體瞬間被甩出了護欄。
我死死抓住一根斷裂的鋼管,大半個身子懸空在六十八層的高空。
呼嘯的狂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斷裂的肋骨在拉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許文欽......”
我咬著牙,費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男人。
他站的位置最安全,正緊緊抓著主承重柱。
距離我,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隻要他伸出手,就能把我拉上去。
“梓楠!”他看到了我,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朝我伸出手。
“文欽哥!我好怕!我要掉下去了!”
林安可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恐高症犯了......我喘不上氣了,救命啊......”
許文欽伸向我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我懸空的身影,又低頭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林安可。
眼底那抹熟悉的掙紮再次浮現。
就像昨天在懸崖邊的車裏一樣。
兩秒鐘。
僅僅兩秒鐘。
許文欽做出了選擇。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林安可,轉身朝著安全通道的防爆門跑去。
“梓楠,你抓緊!”
他溫和而急促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
“安可有恐高症,她會休克的!我先把她送進安全區就來拉你!”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防爆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手指的力量在一寸寸流失。
手心裏的血液順著鋼管滑落,黏膩得讓人絕望。
風從我的發絲間穿過,發出嗚咽的聲響。
就像紫菱最後那聲微弱的呼喊。
鋼管發出最後一聲哀鳴。
斷裂。
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身體像一片破敗的落葉,直直向著深淵墜去。
耳邊的風聲漸漸消失了。
視線裏的天空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藍。
一點都不冷了。
“紫菱......”
我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解脫的笑。
“大怪獸把爸爸抓走了。”
“沒關係,媽媽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