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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兩個字,輕飄飄地砸下來,卻重逾千斤。

我死死攥著高腳杯的杯柄,指骨泛著慘白的青色。

周圍的賓客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交談,帶著看好戲的眼神圍攏過來。

“怎麼?宋小姐不願意?”

許冉輕輕靠在顧澤的臂彎裏,拖長了尾音。

許霆在背後暗暗用力,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腰肉。

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孤兒院。”

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這三個字。

我閉上眼,將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膝蓋彎曲。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直直地跪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顧少,許小姐,對不起。”

我將酒杯舉過頭頂,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

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踩進了泥裏。

許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並沒有伸手去接那杯酒。

“既然是賠罪,一杯怎麼夠?”

她隨手從旁邊的侍者托盤裏拿起一整瓶高度伏特加。

“把這瓶喝了,我就原諒你。”

烈酒的辛辣氣息瞬間撲鼻而來。

我本就有嚴重的胃病,這兩年為了陪許霆應酬,更是喝到幾次胃出血。

如果喝下這一整瓶,我可能會死在這裏。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顧澤。

哪怕他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哪怕他隻是覺得在這場場合鬧出人命不好看。

可是沒有。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裏,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條流浪狗。

“怎麼不喝?”

他甚至微微挑眉,催促了一句。

“難道宋小姐覺得,冉冉不配受你這瓶酒?”

心口仿佛被破開一個大洞,冷風呼嘯著灌進去。

我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配,怎麼不配。”

我放下高腳杯,毫不猶豫地接過那瓶伏特加,仰起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劃過食道,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我拚命壓製著反胃的衝動,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瓶。

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起哄聲。

在這些權貴眼裏,我的痛苦隻是他們晚宴上的一個餘興節目。

“砰”的一聲,空酒瓶砸在地板上。

我捂著嘴,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鮮血混著未消化的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顧澤纖塵不染的皮鞋上。

他觸電般地後退了一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弄臟了顧少的鞋,真是不好意思。”

我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撐著地板勉強站了起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我不想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跌跌撞撞地向大門走去。

沒有人阻攔我。

許霆也沒有。

我就這樣裹著深秋的寒風,一個人走出了顧家莊園。

夜風吹透了單薄的禮服,我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走著走著,我突然摸到了脖子上掛著的一根紅繩。

紅繩的末端,墜著一枚廉價的銀質素圈戒指。

那是阿澤用他第一個月的工資,在地攤上給我買的。

他說,等他以後賺了大錢,一定會給我換一個最大的鑽石。

我顫抖著手,將那枚戒指從衣服裏扯了出來。

銀圈已經發黑,上麵還沾著我剛才咳出的血跡。

前方突然射來兩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我麵前急刹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顧澤那張冷漠的臉。

“上車。”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沒有動,隻是死死抓著那枚戒指,警惕地看著他。

“我說了,上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車門打開,兩名保鏢衝下來,不由分說地將我塞進了後座。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沉香氣息,卻讓我感到無比窒息。

顧澤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緊緊攥著的紅繩上。

“這種垃圾,你還留著幹什麼?”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扯斷了那根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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