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房裏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
我身上的舊毛衣根本抵擋不住從縫隙裏鑽進來的寒風。
骨癌的疼痛在極寒的刺激下徹底爆發開來。
就像有無數根鋼針同時紮進骨縫裏,再被狠狠地攪動。
我咬著自己的手背,硬生生咬出了血,才勉強忍住沒有叫出聲。
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反複拉扯。
恍惚間,我想起剛回宋家的第一個月。
那時候我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
我用攢了很久的廢品錢,買了幾團劣質毛線。
熬了幾個通宵,給姐姐織了一條圍巾。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那麼不堪,我也會努力做一個好弟弟。
可是姐姐隻看了一眼,就嫌惡地將圍巾扔進了垃圾桶。
她說這種廉價的垃圾會弄臟她的手。
轉頭卻戴上了秦星昊用她給的副卡買的名牌羊絨圍巾。
那條被扔進垃圾桶的圍巾,就像我這顆捧出來的真心,廉價又可笑。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門外的走廊傳來秦星昊虛弱的咳嗽聲。
接著是媽媽緊張焦急的詢問。
“吳醫生怎麼還沒到?”
“星昊都咳了半個小時了,要是拖成肺炎怎麼辦?”
吳醫生是宋家的家庭醫生。
沒過多久,門外就響起了醫藥箱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趴在門縫邊,透過底部的空隙,看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雜物房不遠處。
吳醫生正在給秦星昊聽診。
“太太放心,秦少爺隻是普通的冷空氣過敏,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媽媽長舒了一口氣,連聲向吳醫生道謝。
就在這時,我再也壓抑不住喉嚨裏的痛呼,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叫。
吳醫生敏銳地轉過頭,看向緊閉的雜物房鐵門。
“什麼聲音?”
“裏麵有人?”
他皺起眉頭,提著醫藥箱就要走過來。
“這雜物房背陰,溫度極低,把人關在裏麵會出人命的。”
我貼著冰冷的鐵門,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吳醫生是個極其負責任的醫生。
隻要他能看我一眼,隻要他能看到我腿上大麵積的紫斑,他就會知道我沒有裝病。
他一定能救我出去。
我拚盡全力用帶血的手指拍打著門板。
可還沒等吳醫生靠近,姐姐高挑的身軀就擋在了他麵前。
“吳醫生,裏麵關著的是我們家那個手腳不幹淨的養子。”
姐姐刻意咬重了養子兩個字。
“他偷了公司一百萬,被發現後不僅不認錯,還裝病博同情。”
吳醫生停下腳步,神色有些遲疑。
“可是聽聲音,他好像真的很痛苦,出於職業道德,我還是看一眼比較好。”
媽媽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吳醫生的胳膊。
“哎呀吳醫生,你是不了解這個臭小子有多狡猾。”
“他在貧民窟那種地方長大,三教九流的把戲學了個十成十。”
“剛才還生龍活虎地頂嘴,現在看你來了,就開始裝死博同情,就是想搶星昊的關注。”
秦星昊也適時地靠在沙發上,虛弱地開口。
“是啊吳醫生,哥哥身體一直很好,一頓能吃三碗飯呢,怎麼會突然生病。”
他們一人一句,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心機深沉的騙子。
吳醫生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歎了口氣,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板止痛藥遞給姐姐。
“既然這樣,這板布洛芬你們留著,要是他實在難受,就給他吃兩片。”
“但千萬別關太久,現在的天氣真的會凍壞人的。”
姐姐敷衍地接過藥,送走了吳醫生。
我靠著門板,身體一寸寸往下滑。
隔著一扇門,我聽見秦星昊低聲把那板止痛藥從姐姐手裏拿了過去。
“姐姐,既然哥哥是裝病,那這藥留著也沒用呀。”
我聽見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
接著是藥片被扔進旁邊垃圾桶裏的清脆聲響。
姐姐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是我們星昊懂事,對這種小偷就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聽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灰撲撲的地麵上。
“姐,我不是小偷,我是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