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往四年,我第一次住院動手術。
男友方渡簽完手術同意書,就走出去接電話了。
護士催了兩遍需要家屬做術前陪護。
我打了三個電話,他才接:
"你再等等,安安是路癡,找不著地鐵口,我先送她一趟。"
安安是他高中同桌,上個月剛來這座城市。
我一個人簽了術前知情同意書,一個人被推進手術室。
全麻之前最後一秒,我刷了一下手機。
方渡發了條朋友圈,一張路邊燒烤攤的合照:
【帶路癡小安同學覓食成功,今日好人卡+1。】
麻藥退了,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方渡坐在旁邊刷手機。
床頭櫃擱著一碗徹底涼透的白粥。
"安安方向感太差了,送了一整個下午。粥早就買了,你怎麼才醒。"
他外套前襟沾著燒烤醬的油漬。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方渡,你知道我今天做的是什麼手術嗎?"
他愣住了。
手機屏幕還亮著和安安的聊天框。
我關掉床頭的呼叫器,閉上眼睛。
手術的麻藥已經退幹淨了。
這段關係裏的麻醉,也該徹底醒過來了。
......
“你醒了怎麼也不叫我?”
方渡收起手機,皺眉看著我。
“我叫了。”
“我怎麼沒聽見?”
“你帶著耳機。”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向耳朵。
一枚白色的藍牙耳機還掛在右耳上。
“安安剛才在那邊迷路了,我得給她指路。”
“指路需要三個小時嗎?”
“她方向感太差了,我不看著點,她真能走丟。”
方渡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
“家屬終於舍得露麵了?”
方渡臉色一僵。
“剛才有點急事。”
護士冷笑一聲,掀開我的被子。
“急性卵巢囊腫扭轉,切除了一側輸卵管。”
“再晚來半個小時,命都沒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一個人簽的手術同意書?”
方渡猛地轉頭看我。
“你怎麼沒跟我說是這個手術?”
“我以為隻是普通的闌尾炎。”
“我打了三個電話,方渡。”
“你接起來的第一句話是,讓我再等等。”
方渡不說話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護士給我腹部的傷口換藥。
血水滲出來,紗布紅了一片。
他移開視線,眉頭皺得很緊。
“這種事你該早點說清楚,而不是在那邊陰陽怪氣。”
“我要是知道這麼嚴重,肯定不會走。”
他總是這樣,永遠能把過錯推回到我身上。
是我沒說清楚,是我不識大體。
“行了,別說了。”
護士換好藥,把病曆本拍在床頭櫃上。
“去把住院費交了,明天就能出院。”
方渡拿了病曆本走出去。
第二天辦理出院。
我腹部的刀口還隱隱作痛,走路隻能彎著腰。
方渡提著我的包,走在前麵。
沒有扶我一下。
走到醫院門口,他停下腳步。
“安安在車上。”
我抬起頭看他。
“她剛來申城,一個人不敢待在酒店。”
“我讓她跟著一起來接你出院。”
“書寧,你別擺臉色,她膽子小。”
我沒說話,越過他往前走。
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路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幹淨的臉。
“書寧姐,你終於出院啦!”
林初安笑得很甜,手裏還捧著一杯熱奶茶。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
上麵堆滿了購物袋、零食盒,還有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
沒有我能坐的地方。
“哎呀,對不起書寧姐。”
林初安轉過頭,吐了吐舌頭。
“我昨天去逛街,東西太多了就順手放在後座了。”
“方哥說你反正要住院,暫時用不到車。”
我看向方渡。
他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
“安安,你去後麵坐,把副駕駛讓給書寧。”
“沒關係的方哥,我把後麵的東西挪一下就好啦。”
林初安說著就要往後爬。
“不用了。”
我關上後座的門。
“我打車回去。”
方渡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又鬧什麼脾氣?”
“你剛做完手術,打什麼車?”
“孟書寧,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
我盯著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他沒放,反而抓得更緊。
“安安好心好意來接你,你一上車就給人家甩臉子。”
“她做錯什麼了?”
“她隻是不知道你今天出院,東西買多了一點。”
我痛得冒冷汗。
刀口扯到了。
“方渡,我讓你放開。”
林初安從副駕駛下來,跑過來拉住方渡的手臂。
“方哥,你別怪書寧姐。”
“都是我不好,我這就把東西扔掉。”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方渡立刻鬆開我,轉頭去哄她。
“扔什麼扔,那是你挑了一下午的。”
我趁機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開車。”
後視鏡裏,方渡正在幫林初安擦眼淚。
回到家,我推開門。
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
我的那雙灰色亞麻拖鞋不見了。
客廳的茶幾上堆滿了化妝品和外賣盒。
沙發上扔著幾件女式外套。
這不是我家。
至少此刻看起來不是。
臥室的門開著。
我走過去,看到我的床單被換成了粉色的小碎花。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裏麵是方渡和林初安高中畢業時的合影。
我站了很久。
大門傳來響動,方渡和林初安走進來。
“書寧姐,你怎麼自己先回來了?”
林初安走過來,看到我站在臥室門口,臉色一變。
“方哥,我是不是占了書寧姐的房間?”
方渡走過來,把手裏的藥袋放在桌上。
“她剛來,沒租到合適的房子。”
“酒店太貴了,我就讓她先住我們家客房。”
“這怎麼是客房?”
我指著裏麵的衣櫃。
“這是我的臥室。”
因為我淺眠,方渡打呼嚕,我們一直分房睡。
“你那間采光好,安安怕黑。”
方渡皺起眉。
“你睡我那間不行嗎?”
“再說了,你剛做完手術,我們睡一張床我也能照顧你。”
照顧。
他甚至不知道我切除了什麼器官。
“方渡,這是我的家。”
“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