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上江臨川的車。
自己掃了輛共享單車回公寓。
晚上十點,我正在修改代碼,接到了寵物店的電話。
"顧小姐,您的金毛'栗子'剛才在店裏吐了,精神很差,您看要不要帶去醫院看看。"
我心裏猛地一緊。
栗子是我養了五年的狗,從它滿月起就跟著我。
上周搬家,新房剛刷完漆,我怕甲醛對狗不好,就暫時寄養在寵物店。
"我馬上過來。"
我抓起車鑰匙出門。
趕到寵物店時,栗子趴在籠子裏,眼神無光。
店長遞給我一個項圈。
"顧小姐,今天下午江先生帶了一位小姐來看過栗子。那位小姐喂了它半塊巧克力餅幹。"
我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巧克力。江臨川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嗎。"
"我們當時在忙,沒注意到。後來查監控才發現。"
我抱起栗子,直奔附近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
路上,我給江臨川打電話。
占線。
打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背景音是一陣悠揚的大提琴聲。
"有完沒完,我正在陪客戶看畫展。"
"江臨川,你帶宋檸去看了栗子。"
他頓了一下。
"下午順路經過,就進去看了一眼。怎麼了。"
"宋檸給它喂了巧克力,栗子現在在搶救。"
電話那頭傳來宋檸小聲的驚呼。
"天呐,我不知道狗狗不能吃巧克力,我就是看它可愛,喂了點我的零食......臨哥,我不是故意的。"
江臨川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沒事,不知者不怪,別自責。"
轉頭對我說。
"顧硯秋,你別總是用那種質問的語氣。宋檸又沒養過狗,她也是好心。洗個胃就沒事了,醫藥費我出。"
洗個胃就沒事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抹平了栗子正在承受的所有痛苦。
"江臨川,如果栗子有事,我不會放過她。"
"顧硯秋。你適可而止。"
江臨川的聲音冷了八度。
"為了條狗,你在這裏大呼小叫。宋檸現在嚇得渾身發抖。你能不能像個正常成年人一樣控製情緒。"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急診室外麵的塑料椅上,渾身發抖。
淩晨兩點,醫生走出來。
"洗過胃了,但指標還是很危險。需要住院觀察三天。你們家主怎麼當的,巧克力對狗是致命的。"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簽了住院同意書。
在醫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走出醫院。
手機裏有江臨川淩晨發來的一條消息。
"宋檸因為這事內疚得失眠了。我陪她在畫展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你那邊結束了跟我說一聲,我把錢轉你。"
內疚得失眠。
所以需要他在酒店陪一整晚。
我沒有回複。
打車去了新房。
那套我掏空了所有積蓄,親自盯著每一寸裝修的房子。
推開門,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三十六碼的女式拖鞋。
客廳那麵原本應該掛婚紗照的牆上,釘著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畫。
茶幾上散落著宋檸的畫筆和調色盤。
主臥的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江臨川昨晚沒回來,床鋪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但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陌生的首飾盒。
打開,是一條寶格麗的古董手鏈。
我認得這條手鏈。
上個月江臨川去歐洲出差,我發截圖給他,說如果遇到同款幫我留意一下。
他說那種老古董早就絕版了,讓我別做夢。
現在,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床頭櫃上。
首飾盒下麵壓著一張宋檸留下的便簽。
"臨哥,手鏈太貴重了,我拿去配昨天的晚禮服正合適,謝謝你的禮物。愛你哦~"
那個波浪號,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鋸著我的神經。
這就是他說的"當妹妹看"。
我把手鏈放回原處。
走到衣帽間,拿出行李箱。
那些屬於我的、原本打算慢慢搬過來的四季衣物。
我全部裝了進去。
洗手間裏我的護膚品,梳妝台上的香水。
一件不留。
臨走前,我看著這套房子。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很暖和。
但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拉著箱子下樓。
剛好撞見從裴南州車上下來的宋檸。
她穿著昨晚那件淺灰色的大衣,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那副無辜的笑臉。
"硯秋姐,你這是幹嘛去,出差嗎。"
我沒理她,徑直往外走。
她跨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硯秋姐,昨晚狗狗的事,真的對不起。臨哥罵過我了,我也知道錯了。你別因為這個跟臨哥鬧分手啊。"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旁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讓開。"
"硯秋姐,臨哥最近公司壓力很大。你不能總是這樣任性,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你這樣會讓他很累的。"
她一副女主人勸說不懂事小丫頭的做派。
我看著她脖子上隱約露出的古董手鏈。
"宋檸,你那條手鏈,是我挑的款式。"
她下意識地捂住脖子,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是嗎。臨哥說這是他專門去古董店給我淘的生日禮物。可能直男的眼光都差不多吧。"
她笑著,眼裏卻全是挑釁。
"對了,臨哥說下午陪我去試婚紗。他說你選的那家店款式太舊了,他重新定了一家高定的。硯秋姐,你眼光不行,我幫你把把關。"
未婚夫帶別的女人去試婚紗。
用來衡量我的眼光。
我看著她。
"好啊。讓他慢慢試。"